第十五章 诡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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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用十分清晰的吐字说“:那么,就必须遵循这样一个原则:前一个行动不能阻碍后一个行动。”

夏祝辉和刘新宇都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分析看出,已经发生的六起事件,严格遵循着这一步骤,前面两起——即火锅店的爆燃和环山邀请赛上的事故,都没有明确的‘凶器’,完全可以看作是纯粹的意外,而警方也确实是从第三起事件——蛋糕房外的下毒,才真的认识到确实有人要对于文洋下杀手。再返回头去提取录像,发现了段新迎这个嫌疑人,只可惜毫无证据,根本不能对他施以拘捕。”呼延云一边在屋子里踱着步一边说,“第四起事件,即溜车事故发生时,段新迎已经了解到了自己处于监控之下,所以他故意用‘假炸药包’引我上钩。当时我们猜测过他这样做的目的,可惜都猜错了,其实他是把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同时也稳住了于文洋,既不让于文洋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提前出国,也让于文洋——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待在屋子里就是安全的,然后就是一场大火。”

他在窗口停住,继续说着:“所以,这场大火一定是发生在至少第三起事件之后。试想一下,如果这场大火发生在第三起事故之前,警方会根据起火原因,发现有人故意要杀害于文洋,那么前两起‘意外事件’都很难再下手了。比较让人困惑的是:第六起和第三起事件,在时间上是否有可能置换呢?这两起事件都出现了明确的‘凶器’,都会让警方提高警惕。我们试想一下,如果先发生的是第六起会怎样?一场大火,举家被焚,恐怕于家会搬离红都郡,搬到哪里去都不知道,那么往后的谋杀手法就要全都泡汤了——”

“于家不是在红都郡还有一套房子吗?”夏祝辉说,“他们暂时搬到那里去住了啊,段新迎照样可以伪装一下,举着个托盘在蛋糕房外面让路人免费品尝啊。”

“于家在红都郡还有一套房,是大火之后,于跃才透露给我们的,此前极少有人知道,在我国房屋所有权不透明的前提下,外人很难查到这一点吧。”呼延云说,“由此可知,第六起一定是发生在第三起之后。”

“精彩!”刘新宇由衷地说,夏祝辉也点点头。

“精彩?真正精彩的是这个点火方式——让于文洋把那个奖杯摆进书柜,一点不难,只要接触过于文洋,都会发现他强烈的自恋型人格,这样的人总会想方设法把自己最光彩的一面置于阳光下,而于文洋的卧室,上午阳光最灿烂的地方,就要属那个书柜了。”呼延云冷笑一声,“那么,发生在上周五的第三起事件到第六起事件,不足一周,于是最不可思议的问题来了——段新迎怎么能保证那个点火装置一定会在这不足一周的时间内起火,而不是提前,也不是延后呢?”

“延后?”刘新宇有点没听明白。

“再延后两天,于文洋就出国了。”呼延云解释说。

段新迎怎么能保证那个点火装置一定会在这不足一周的时间内起火,而不是提前,也不是延后呢?

“这就是我说的,诡异到极点之处!”呼延云说。

刘新宇问夏祝辉:“那个奖杯的底座里有没有遥控引火装置?”

夏祝辉坚定地摇了摇头。屋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好像所有的演员都忘记了台词的舞台。

呼延云拖着僵硬的躯体来到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流水从指缝中流过,又蜷起手掌,捧接住凉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抬起头时,忽然发现镜子里除了自己的影像,好像还有一个人兀立在身后。

他猛地转过头,发现黑暗而逼仄的洗手间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但是,呼延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清晰得像坐在浴缸里抚摸自己的躯体……是你,在红都郡的地下自行车库里,突然对我耳语,是你,在于文洋家被焚烧后的现场,在我身后向我倾吐嘲讽的气息……但我就是无法捕捉你的真身。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你的影像从一开始的混混沌沌,模模糊糊,变得渐渐清晰起来。没错,你就在此次涉案的某个人之中,你潜伏着,隐藏着,充当着段新迎的“傀儡师”,操纵着他的一举一动,为于文洋的死亡描绘着详尽可行而又离奇吊诡的路线图!

我一定要抓住你!

呼延云望着镜子,默默地说。

仿佛那个他发誓要抓住的人,就是他自己。

重新点燃的斗志,让他精神抖擞,当他前额的头发上挂着水珠回到房间时,刘新宇和夏祝辉都发现他的双眼中闪动着熠熠的光芒。

夏祝辉搔着脑袋说:“呼延,我和老刘聊了几句,还是琢磨不明白,去年10月就摆上书柜的燃烧物,怎么能精确到在今年7月的某一周引发大火呢?”

呼延云沉思了片刻:“我觉得,如果换成是我,可以精确到月,但是不能精确到周。”

“怎么说?”夏祝辉问。

“你要知道,决定地球表面获得光照强度的主导因素是太阳光入射的角度。地球在围绕太阳公转的过程中,地轴始终与轨道面倾斜成66.5°的夹角。由于地轴的倾斜,当地球处在轨道上不同位置时,地球表面不同地点的太阳高度是不同的,太阳光的入射角度也就不同。夏天太阳高度大,阳光直射,光照强度也就大;而冬天太阳高度小,阳光斜射地面,光照强度也就小。”呼延云说,“10月份我们这里的光照强度远远比不上夏季,况且那时被乙醇泡的硝化棉还没有挥发,燃点很高,即便凸透镜把阳光聚焦在塑料底座上面,也起不到促其自燃的作用。接下来的冬季和春季,光照强度还不如10月或等于10月,这样一来,只有等到今年6月或7月,光照强度重新达到一个‘极值’的时候,那个底座才会自燃起来——”

“牛掰!”夏祝辉竖起大拇指,笑嘻嘻道,“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

“别高兴得太早。”呼延云皱着眉头,“我说的只是精确到6月或7月,要说精确到周,我做不到,难度太大了……问题是,段新迎做到了!这场大火就是要在‘于文洋被重重保护、他自己被严密监视,根本不可能靠近于文洋’这个前提下引燃。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个奖杯在他希望的时间点引燃,一定有什么办法……”

“呼延。”刘新宇轻轻地叫了他一声,“查清这个,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呼延云盯住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你心里应该十分清楚,这么严密、这么有条理、这么逻辑清晰、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杀人诡计,绝对不是段新迎能想得出来的。他身后有高手在帮他出谋划策,只有搞清楚火灾的每一个细节,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藏在段新迎后面的那个人!”

刘新宇不再说话了。

呼延云再次来到窗口,思考问题时,他总是喜欢把目光投向自然的风景,而不是钢筋水泥的墙壁。

“段新迎还是没有找到吗?”呼延云望着深蓝色的天空,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小子去了哪里,要做什么……明天一早,于文洋登门道歉的事,恐怕他还不知道呢。”

“听说,林凤冲队长已经撒开手下的兄弟们去找段新迎了,一旦找到,会马上给我们群发消息。”夏祝辉说,他突然指着对面的窗户道,“那小子不会偷偷溜回家了吧?”

“不可能,只要我在窗口,眼珠子都没动过一下,我不在窗口的时候,有这个呢——”他指了指窗前支在三脚架上的那个摄像机,“下午他爸爸又到阳台上待了一会儿,看他们家屋子到现在也没亮灯,也不知道老爷子晚上吃什么。”

夏祝辉好奇地走到摄像机前,看了又看:“这东西拍得清楚吗?”

“当然!”刘新宇回答道,“他家的楼门口没有正对着电线杆,他家的窗口也没有树叶遮挡,视野非常好……”

什么?

全身的血液瞬间聚集到了头顶,又在轰然一响之后爆炸,炸开的血液喷溅到躯壳内的各个角落!如此豁达,如此通透,如此爽朗,如此沛然——与此同时,豁达通透爽朗沛然得令人绝望!

我明白了!我明白段新迎将燃火方式锁定到一周内的办法了!

我的天啊,原来这么简单!

他几乎要大喊出来,然而他张大了嘴巴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想到那个“傀儡师”在创造这个点火方式时的深谋远虑,他简直股战而栗!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工于心计、狡黠至极的对手?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设计出如此狂妄大胆、匪夷所思的诡计?

根本没有——也根本不可能在犯罪现场留下设计者的一点点踪迹。这是彻头彻尾的完美犯罪!

“呼延,你怎么了?”刘新宇看见他面无人色的模样,有些担心。

呼延云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声音逼出了被惊悚堵塞的嗓子眼,对着夏祝辉发出了嘶哑的呻吟:“找到段新迎,马上找到他,然后,哪怕是强行拘留他二十四小时,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