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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现在很早。”她说,“天还没亮呢。我需要和你谈谈,就一会儿。我需要帮助。”
她肤色黯淡,眼圈深重,是彻夜不眠留下的印记。伊戈尔医生决定让她进入诊室。
他请她坐下,开了诊室的灯,然后拉开窗帘。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这样可以节省用电。股东在乎每一笔开销,不管它是多么微不足道。
他飞速地扫了一眼日程:泽蒂卡经受住了最后一次胰岛素治疗,反应不错。更确切地说:在经历了那么惨无人道的治疗之后,她居然活了下来。好在伊戈尔医生一早就让医生顾问团在一份声明书上签了字,要是出了什么事,由它来负责。
他开始阅读报告。护士报告说,有两到三个病人夜晚时表现得很粗暴。爱德华算一个,他凌晨四点才回病房,而且拒绝吃药睡觉。伊戈尔医生需要谨慎从事:不管维雷特内部如何自由自在,表面上它还得是个保守严肃的医疗机构。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求您。”那姑娘这样说。
但是他仿佛充耳不闻。他拿起一只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肺与心脏。又测了测她的反应,并用一只小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眼底。他发现她已几乎没有类矾—或者苦病,这是大家更熟悉的叫法—中毒的症状了。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让护士拿一只药过来,那药名很复杂。
“昨天晚上,你似乎没有打针。”他说。
“可是我感觉挺好的。”
“看看你的脸:眼圈发黑,一脸疲惫,连反应都迟钝了。你活不了几天了,如果你还想好好地活,那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就是因为想好好活,我才来到你这里。我希望能好好地过这所剩无几的日子,但我想按自己的方式来过。我还有几天可活?”
伊戈尔从眼镜后面看着她。
“您尽可以告诉我,”她很固执,“我不再害怕,不再无动于衷,我什么都不想。我想活下去,但是我知道光有愿望是不够的。我认命了。”
“那你想要什么?”
护士拿着药走了进来。伊戈尔点了点头,她轻轻地卷起维罗妮卡的毛衣袖子。
“我还能活多久?”护士打针的时候,维罗妮卡又问了一次。
“二十四小时。可能还不到。”
她垂下了头,咬着嘴唇。不过,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有两件事,我想请您帮忙。第一件事:给我开一种药,有必要的话,给我打一针也行,只要我可以一直清醒,好好地过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现在很困,但是我不想睡觉。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从前我总是把事情推到将来,因为我以为生命意味着永恒。而等我觉得生命毫无意义的时候,我又对那些事失去了兴趣。”
“你的第二个请求是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在外面死去。我要爬上卢布尔雅那的城堡,从前我总去那里,可是从来没有在近处好好看过它。我想和那位冬天卖栗子春天卖鲜花的大婶说说话。我们总是擦肩而过,可我从来不曾问候她一句。我想不穿外套在雪天里走走,感受屋外的寒冷。从前我总是捂得暖暖和和的,唯恐得了感冒。
“伊戈尔医生,我想让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我想向对我有兴趣的男人微笑,如果他们请我喝杯咖啡,我一定接受邀请。我要吻我的母亲,告诉她我爱她,在她怀里大哭一场,对于感情的流露,我不会觉得羞愧,因为它一直存在,只是从前被我藏起来了而已。
“也许,我会走入教堂,看看那些雕像,他们从不曾和我说过一句话,但是这次,也许他们会和我说点什么。如果一个有趣的男人邀请我去舞厅,我会接受,我会整夜跳舞,直到筋疲力尽。然后我会与他共度良宵。从前,我也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过,但不是克制自己,就是装成有感觉的样子,而这一次却会大为不同。我想投入地爱男人,投入地爱这个城市,投入地度完这生命,最后,投入地死亡。”
维罗妮卡讲完了,屋子里一片死寂。医生与病人专注地对视着,仿佛这短短的二十四小时所蕴含的无限可能让他们着了迷。
“我可以给你开一些兴奋的药物,但建议你不要用。”终于,伊戈尔医生说了话,“这些药会驱走睡意,但也会带走平静,这是你能活下去最需要的东西。”
维罗妮卡觉得有点难受。每次打完针,身体都会产生不适感。
“你的脸越来越苍白了。还是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们再谈。”
她又一次想大哭一场,但还是控制住了情绪。
“没有明天了。您应该很清楚。伊戈尔医生,我累了,我太累了。因此,我才让您给我开点药。昨晚我一夜没睡,一会儿很绝望,一会儿又认命了。我可以再歇斯底里地爆发一次,就像昨天那样,但那又有什么用?眼下我只有二十四小时的生命,可有太多的事情等我去做,所以还是把绝望丢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