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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回答,上帝向天使显示了自己的公正,而现有的证据足以将那对夫妇绳之以法。这样,到底是不是夏娃的责任,或者亚当有没有求得上帝的原谅反倒无关紧要了。上帝需要一个典型,以后便再不会有其他生灵—无论天上或是地上—胆敢反对他的决定。

上帝驱逐了这对夫妇,他们的子女也为罪恶付出代价(时至今日,罪犯的子女也有着同样的遭遇),司法系统就此诞生:法律,违犯法律(合理也好,荒谬也好,这无关紧要),审判(经验会战胜无辜),以及惩罚。

由于人类只能任神审判,没有权力修正判决,人类便创造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希望上帝不要再次暴露出专断独行。然而千年的实践中,人们创造了太多的上诉手段,数量大到夸张的程度,因此现在条款、法规与文本之间相互纠缠,彼此矛盾,没人能真正理解,司法变成乱麻一团。

等上帝改了主意,派他的儿子拯救世人之时,又发生了什么呢?他掉进了自己编织的司法罗网里。

法律的混乱造成审判的混乱,最终导致圣子被钉在十字架上。审判的过程并不简单:先从亚那(《圣经》中的人物。)手里转到该亚法(《圣经》中的人物。)手里,又从祭司处转给彼拉多(《圣经》中的人物。)处理,彼拉多不想判决,借口罗马法中缺乏足够的法律支持。这样,案子从彼拉多手里转给希律王(《圣经》中的人物。)决断。他说,犹太法律不允许判处死刑。案子又从希律王重新转给了彼拉多,他依然想给耶稣脱罪,希望与民众达成司法和解:他鞭打了耶稣,把伤口给民众看,然而这一切依旧徒劳无功。

正如现代公诉人一样,彼拉多决定提起公诉:提出用巴拉巴(《圣经》中的人物。)换耶稣。因为他清楚,司法此时已经变成一场大戏,需要一个高亢的结局,而罪犯的死亡正是众望所归。

最终,一条法规把彼拉多从尴尬中解脱出来,当出现疑虑时,这条法规会让法官—而不是被审判之人—处于有利地位。他洗了手,这就意味着他“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这样,他既保存了罗马法的尊严,又没有伤害与地方官员的良好关系,同时把决断的重责转移给了民众,因为如果某个判决出了问题,罗马帝国的巡查官会从首都风尘仆仆而来,亲自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法。法律。尽管仍不失为帮助无辜者脱困解厄的必要方法,但其运作方式却并不为所有人喜欢。玛丽很开心自己可以远离纷扰,尽管这个晚上,听着那动听的琴声,她忽然无法确定维雷特到底是不是她的归处。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也绝不会再碰法律。我再也不要和疯子混在一起。那些疯子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其实,他们生活的唯一要义就是给其他人带来烦恼。我可以做裁缝,可以绣花,可以在市剧院门口卖水果。那毫无意义的疯狂,我已经经历过了。”

在维雷特可以吸烟,但是不能把烟头扔在草地上。玛丽兴高采烈地违反了禁令。待在维雷特最大的好处便是不必遵守戒律,而且,就算违犯了规定,也不必承担后果。

她走到医院的大门。守卫—那里总是有个守卫,因为这是规定—向她点头致意,替她打开门。

“我不出去。”她说。

“琴声多美呀!”守卫说,“几乎每晚都是这样。”

“但不久就听不到了。”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不想浪费口舌解释原因。

她记得那姑娘第一次进入饭厅的时候,她便从她眼中读到一样东西:恐惧。

恐惧。维罗妮卡可以有很多种感受:不安、羞怯、耻辱、拘束。但为何独独是恐惧?只有在面对一种具体的威胁,比如猛兽、有武器的人或地震时,才应该有这种感觉,而面对饭厅里面聚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产生这种情绪。

“不过人类就是如此。”她安慰着自己,“他们用恐惧取代了大部分的情感。”

玛丽收集了大量与这种病症有关的文章。时至今日,人们已经能够公开讨论这个题目,就在最近她还看了一个德国电视节目,参加者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节目里公布的一份研究表明相当多的人罹患了恐惧综合症,但是患者总喜欢隐藏病状,因为他们不想被别人看成疯子。

而当年玛丽初次发病时,这一切还不为人所知。“地狱啊!不折不扣的地狱!”她思考着,又点着了另外一支烟。

琴声依然悠扬。维罗妮卡仿佛精力充沛得可以彻夜不眠。

自打这姑娘住进了维雷特,很多人开始觉得心神不安,玛丽也是其中之一。一开始,大家纷纷避开她,唯恐唤醒她生存的意志。还是让她继续求死吧,既然死亡不可避免。伊戈尔医生放言说虽然给她天天打针,但情况的恶化显而易见,神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