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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医生发现了利比多,一种催生性欲的化学反应,但是至今尚无一个实验室将其成功分离。类矾也是一样,这是一种当人处于恐惧状态时从器官中析出的物质,现代的光谱测试根本无从察觉。但其味道却很容易识别,它既不甜也不咸,而是苦的。它的发现者—尽管还未被承认—伊戈尔医生用一种毒药的名字为其命名。过去,当皇帝、国王或各种情人想永远地摆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用得着它。

有皇帝与国王的时代真美好!那个时代,生与死都是浪漫的。杀人者邀请受害人共进晚餐,侍者端着两只美丽的杯子走了进来,其中的一杯酒里掺进了矾,受害人的行为让人多么激动啊!他拿起杯子,或甜言蜜语,或恶声恶气,将那毒酒当作琼浆般一饮而尽,然后他惊讶地望着主人,横死在地板上。

今天,这种毒药由于价格昂贵难以获得,早已被更安全的毁灭手段替代,比如手枪、细菌,等等。伊戈尔医生是个天性浪漫的人,他救活了这个几乎被大家遗忘的名字,用它给他诊断出的精神疾病命名。这个发现会震惊世界。

奇怪的是,没有人说过类矾会致人死命,尽管大多数染毒者可以辨认出它的味道,他们说中毒的过程就像苦病发作。所有人的身体中都有苦病存在,只是分量不同而已,正如每个人身上都带有结核杆菌一样。不过当人脆弱时,这两种病才会发作。当人害怕所谓的“现实”时,苦病的发作便有了土壤。

有些人一心想建立一个外部威胁进入不了的世界,因此严防死守外部的一切,比如陌生的地方或不同的体验,而内心却不设防。这样,苦病从里面开始作恶,直至沉疴难起。

苦病(或类矾,伊戈尔医生更喜欢这个名字)的侵袭对象是意志。被病魔击倒的人渐渐地失去了渴望,不出几年便再也不肯走出自己的世界,因为他们费了千辛万苦才构筑了心灵的堡垒,那里有他希望的现实。

为了不受外界打击,他们还限制着内心的成长。他们依然上班、看电视、抱怨交通、生儿育女,但却机械地做着这一切,内心激不起半点涟漪,因为这一切都在控制下。

苦病的最大问题在于所有的感情,恨也好,爱也好,绝望也罢,激动也罢,好奇也罢,都再也不会表现出来。过上一段时间,苦病患者将不会有任何渴望。他们既不想活,也不想死。这便是问题所在。

因此,对于苦病患者来说,英雄与疯子同样迷人:他们对生或死都不感到恐惧。面对危险,无论是英雄还是疯子都表现得毫不在乎,他们不管旁人如何评说,一心勇往直前。疯子自杀了,英雄为了理想牺牲了自己,这两类人死去了,而很多夜晚、很多白日,苦病患者却可以去评说这两种人的荒谬或荣耀。这是唯一的瞬间,苦病患者有了力量,跳上了自卫的堡垒,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过一会儿,他的腿累了,手乏了,便又回到了日复一日的生活中。

慢性苦病患者每星期只有一次机会能发现自己的病,那就是在周日的下午。那天,他没有工作,也没有任何杂事来舒缓病症,他开始察觉有样东西不太对头,因为那天下午太平静了,就像地狱一般,时间仿佛停滞不前,而他却愤懑莫名,随时都可能爆发。

但周一来临了。苦病患者马上把病症忘得一干二净,尽管他咒骂说自己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抱怨说周末过得太快。

从社会的角度来说,这个病的唯一优点在于它已经变成了规则,因此无需入院治疗,当然已经开始影响其他人的重症患者除外。大部分的苦病患者可以留在外面,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因为他们自己周围构筑的堡垒让他们完全与世隔绝,尽管表面看来,他们正积极地参与社会。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医生发现了利比多,找到了治疗由它导致的病症的方法,并因此发明了心理分析。伊戈尔医生发现了类矾的存在,但他还需要证明,类矾的治疗也是可能的。他也想青史留名,尽管从不去想为了这个理念他将要面对多少困难,因为“正常人”满足于自己的生活,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病,而“病人”却兴旺了疯人院、实验室、研讨会,等等。

“我知道现在世人不会承认我的成果。”他对自己说,对自己不为人理解颇感自豪。这是天才应该付出的代价。

“先生您怎么了?”躺在他眼前的姑娘问,“您仿佛进入了您病人的世界。”

对这句不敬的评论,伊戈尔医生不置可否。

“你可以走了。”他说。

维罗妮卡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伊戈尔医生把灯打开了,可是每天清晨他都这样做。走到走廊时,她看到了月亮,才发觉自己比想象中睡了更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