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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伊戈尔医生欣慰地说,“夫人,您可以想象这样的一个世界吗?在那里,我们每日不用被迫去做同一件事情。况且,如果我们决定饿了才吃饭,那么主妇又怎么做饭呢?饭馆又怎么营业呢?”我们饿了才吃饭,这样才正常嘛,女人想,但是她没说什么,因为她害怕医院不让她和女儿见面。
“那会乱成一团的。”她说,“我自己就是主妇,我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样我们才有了一日三餐。我们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一个星期休息一次。圣诞节我们互送礼物,复活节放假三天,我们在湖边漫步。如果您的丈夫突然兴致大发,想和您在客厅里做爱,夫人,您会觉得开心吗?”
这个男人说什么呢?我到这里是来看我的女儿的!她想。
“我会难过的。”她小心谨慎地回答,生怕说错了什么。
“很好。”伊戈尔开心了,接着说,“做爱的地方是床。否则,我们就做了坏典型,无政府状态会扩散。”
“我能看我的女儿吗?”女人打断了他。
伊戈尔医生投降了。这个村妇永远不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从哲学的角度来讨论疯狂,而她却丝毫不感兴趣,尽管她知道女儿真的想死,而且曾陷入昏迷。
他按了铃,叫来了秘书。
“把自杀的那个女孩叫来,”他说,“就是那个给报纸写信,以死告诉大家斯洛文尼亚在什么地方的姑娘。”
“我不想见她。我已经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
她很艰难地当着活动室所有人的面讲出了这句话。不过护工太不谨慎了,他扯着嗓子告诉她母亲在等她,好像这件事跟所有人有关一样。
她不想见母亲,因为她们两个都会痛苦。最好当她已经死了。维罗妮卡一向憎恶离别。
护工来了又走了。她转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一个星期过去了,太阳终于出来了,不过她前一天晚上就知道了—弹琴的时候,月亮告诉了她。
不,我真是疯了!我正失去自我控制。星辰不会说话,当然星相学家不这么认为。如果月亮确实和一个人说了话,那一定是跟那个精神分裂的人说的。
正想到这里,维罗妮卡的心突然一阵刺痛,一只手麻木了。她感到天旋地转:心脏病犯了!
然而她却觉得欣喜,仿佛死亡会将她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可能会疼,但那不过是五分钟的弥留之痛,换来的却是永恒的宁静。她唯一能做的是闭上双眼,电影里面的死人总是圆睁着眼睛,这让她觉得恐怖莫名。
但是,这次的心脏病突发却和她想象的不同;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这让她很害怕。维罗妮卡察觉到她正体验着一件最可怕的事:窒息而死。她会死,就像被生生活埋,就像被人突然推入大海一样。
踉跄中她摔倒在地,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击,她拼命地呼吸,然而空气却始终进不来。更糟糕的是,死亡没有来临,周围发生的一切她依旧一清二楚,看得到颜色与形状。只是她听不清身边人的话,惊声尖叫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般缥缈。此外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空气进不来,不肯服从肺与肌肉的指令,然而意识却没有消失。
她感觉有人扶起了她,让她仰卧在地,但她的视觉已经不受控制,她感到眼花缭乱,千百个不同的图像同时发送到她的大脑,窒息的感觉与混乱的视觉融为一体。
过了一会儿,混乱的图像也渐渐远去,就在痛苦达到顶点的一刻,空气终于进来了。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活动室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维罗妮卡不由自主地大吐特吐。灾难的一刻终于挺了过去,有些疯子却开始笑话她。她很失落,觉得深受侮辱,却没有力量反抗。
一位护工跑了进来,在她的胳膊上打了一针。
“安静些。都过去了。”
“我还没有死?”她不由得大喊起来,一边呕吐着,一边向病人的方向走去。秽物弄脏了地面和家具。“我还待在这该死的疯人院,我还得跟你们待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夜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可是却没人可怜我!”
她转过身来,朝着护工走来,一把夺下他手上的针管,把它扔到花园里。
“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我已经活不长了,为什么不给我打一针毒药?你有没有同情心?”
她根本无法自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失声痛哭。她尖叫,她号啕大哭,而其他疯子却嘲笑她,笑话她把衣服都弄脏了。
“给她打一针镇静剂。”一位匆匆赶来的医生说,“要把局面控制住。”
然而,那个护工却兀自呆立不动。医生出去了一下,再回来时拿着一根新的针管,后面跟着另外两位护工。男人们拉住了歇斯底里的维罗妮卡,医生扯过她肮脏的胳膊,往静脉里推了一针,连一滴药水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