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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摸他的马库斯打字机。就在他的衣柜里,在他放观剧眼镜的地方,藏在几件衬衫底下。签名是“A.帕特里奥”,我心想。“A”可以代表“任何人”,我心想。任何爱他的人。我已经猜到了,他也已经告诉了我,但看到打字机时我们俩都有点激动,因为感觉到结局即将来临。

“那你为什么要断绝和谢尔盖的关系呢?”我问道,还在抚摸打字机的键。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响应我的恭维。“不是我断绝的关系。是他。我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呢,如果你把自己放到他的位置上的话。把那个拿开。像原来那样把它盖好,谢谢你。”

我照着他说的做了。我藏起了打字机这个证据。

“他说什么了?”我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还是写了封信就跑掉了?”我又想起了萨莉。

“没说什么。一个人困在伦敦,另一个人待在莫斯科,也用不着说太多话。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晃到收音机旁,坐了下来。我紧跟在他后面,随时准备控制住他。

“咱们把它插上电吧,好不好,好好听一听。说不定还能收到‘回来吧,西里尔’的暗号呢,谁知道。”

我看着他装好发报机,推开镶着铅条的窗户,把细细的天线伸了出去。天线就像是一根带着铅垂的钓鱼线,只不过没有鱼钩。我看着他仔细瞅了瞅暗号表,在阵发式记录器上输入了“SOS”和他的呼号。接着他把记录器和发报机连到一起,嗖地一下把信号发进了空中。他连着发了好几次,然后把机器转为接收模式,但什么都没收到,他也没指望能收到。他这是在告诉我,再也不会收到信号了。

“他确实告诉过我一切都结束了,”他盯着拨盘说,“我不是在指责他。他确实说过。”

“什么结束了?间谍工作吗?”

“不,不是的,不是间谍工作,那种事会永远持续下去,对不对?他说的其实是共产主义。他说共产主义只不过是当今的又一种少数派宗教,但我们一直没有清醒过来正视现实。‘该把你的靴子挂起来啦,西里尔。你要是被发现了,最好别到苏联来,西里尔。在新的环境下你可有点令人尴尬。我们说不定还得把你送回去,作为我们的一种姿态。我们都过时了,你知道吗?你和我。莫斯科中心已经决定了。现在,能跟莫斯科说得上话的只有硬通货。他们需要英镑、美元,有多少要多少。所以我担心我们都已经被束之高阁了,你和我。我们有点多余,都成了似曾相识的旧物,更别提我们对所有方面来说都很令人尴尬。莫斯科方面可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曾控制着能接触绝密及以上密级的英国外交部译码员,他们把你和我都当成了麻烦,而不是财富。所以他们才召我回国。所以啊,西里尔,我对你的建议是好好放个长假,看看医生,晒晒太阳,休息休息,因为我私下跟你说,你已经表现出一点引人注目的迹象了。我们是想好好报答你,可实话告诉你,我们手头上的硬通货有点紧。你要是只想要个几千块,我们肯定能在某家瑞士银行给你帮上一点小忙,但更大的数目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等待另行通知了。’说实话,他跟我讲这番话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内德,”西里尔接着说道,口气里带着一股无知者无畏的感觉,“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可现在他根本就不想要我了。‘别活得那么辛苦,西里尔。’他说。他总是说我压力太大,脑子里想的人太多。我觉得他说得其实很对。一句话,我的生活就是个错误。不过呢,往往是到了为时已晚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对不对?你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可结果你却成了另外一个,就像歌剧里演的一样。不过,我得说,别担心。明天再继续战斗。不要说斗争是徒劳无益189。全都是有好处的。没错。”

他向后收紧了软软的肩膀,不知怎地好像给自己打了点气,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超然物外的人。“那好吧。”他说道,我们俩步履轻捷地回到了起居室。

我们已经谈完了。剩下的也就是补充补充还没给出的答案,再给他出卖的机密列个清单。

我们已经谈完了,不过不愿意迈出最后一步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弗雷温。他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转过头去不看我,脸上的笑容开朗得有些夸张,伸长脖子等着我举刀来砍。但他等待着的这一击,我却并不愿意实施。他圆圆的秃脑袋使劲往上仰着,身子则朝后靠,仿佛在对我说:“来吧,就朝这儿砍。”可是我下不了手。我没往他那边挪动一步。我手里拿着笔记本,那里面写着的东西让他签个字,就已经足以毁掉他了。但我并没有动。我站在了愚蠢的他那一边,而不是他们那边。可这到底算是哪一边啊?爱情也是一种意识形态吗?忠诚难道也算是一个政党?还是说,我们在急着分割这个世界的时候,竟把它分割错了,没注意到真正的斗争其实存在于那些还在探寻的人和那些一心求胜的人之间,他们为了取得胜利,已经把自己的脆弱降为了低得不能再低的漠然?我马上就要因为爱而毁灭一个人。我领着他一步步走上自己的断头台,却假装成是星期天一同跟他出去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