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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吧。”我说。
是旧东西,我早该猜到的,都是些他们已经不当回事的玩意——一套灰色的盒子、一台阵发式发报机、一套临时凑合的装置,可以接驳到他的收音机上。可是他还是很自豪地把这一大团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东西递给了我。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可怕的焦虑。“内德,你知道吗?现在我整个人就是一个空壳,”他解释说,“我不想说得那么恐怖,对不对,但我确实已经不存在了。这栋房子也什么都不是了。以前我很喜欢这房子。它照顾着我,就像我照顾着它一样。我和这栋房子要是没有彼此,都会变得一无是处。我敢说,你可能会觉得这很难理解,你有老婆,你很难理解一栋房子意味着什么。她会插在你们中间的,你和房子的中间,我的意思是。你的老婆。你和他。莫德里安。我爱他啊,内德。我爱得昏了头。‘你太热情了,西里尔,’他以前总是说,‘冷静点。放个假吧。你产生幻觉了。’我办不到啊。谢尔盖就是我的假期。”
“照相机。”我命令道。
他一开始没明白我的意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莫德里安。他瞪着我,可看见的只是莫德里安。
“别这样。”他说,还是没弄明白。
“照相机!”我大吼,“看在上帝的分上,西里尔,你难道从来都不过周末吗?”
他站在衣柜旁边。橡木柜门上刻着卡米洛187长剑的图案。
“照相机!”他还在犹豫,我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你要是不先把资料拍下来,怎么能趁着听歌剧的时候把胶卷偷偷塞给你的好朋友?”
“放松点,内德。冷静点,好不好?求你了。”他得意洋洋地咧嘴一笑,一只手伸进了衣柜。但是他的眼睛仍然在盯着我,仿佛在说“你可瞧好了”。他在衣柜里摸索着,冲着我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摸出了一副看歌剧用的眼镜,举起来对着我,先是正确的方向,又前后颠倒过来。然后他把眼镜递给我,让我也照着他那样做。我刚接过眼镜,手上立刻就感觉到这副眼镜沉得非同一般。我转动着眼镜中间的转轮,听到了咔哒一声。他冲我点头,仿佛在一边鼓励我一边说:“对了,内德,就是这样。”他从书架上抓起一本书,从中间翻开。《世界著名舞蹈家(插图本)》,图上的年轻姑娘正在做巴代沙188。萨莉也上过芭蕾舞课。他解开眼镜的挂颈皮带,我看到皮带短的那一头可以当测距尺用。他从我手里拿走眼镜,把它们对到书上,测量过距离之后转动着拨盘,直到响起咔哒一声。
“看见了吧?”他骄傲地说,“这下你明白了吧?是特别定做的。为我做的。看歌剧的时候用。是谢尔盖亲自设计的。苏联人做事拖沓得很,但谢尔盖必须要拿到最好的东西。我会在‘水槽’待到很晚才下班。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一个星期还没归档的所有资料都拍下来,然后趁着坐在包厢里的时候把胶卷交给他。我通常会在唱咏叹调时给他——这算是我们俩之间的一个笑话。”他把眼镜递还给我,在屋里晃来晃去,指尖在光秃秃的头皮上乱抓,好像他长了满头头发似的。然后他伸出双手,那样子就像是在试有没有下雨。“谢尔盖胜过了我,内德,现在他走了。这就是生活,我得说。现在轮到你了。你有那样的勇气吗?你有那样的智慧吗?所以我才给你们写信。我必须写。我就是个空壳。我不认识你,但我需要你。我想要一个能够理解我的好人。一个我能够再信任的人。就看你的了,内德。现在你的机会来了。跳出你自己的束缚,好好活着,趁着还有时间。你那个老婆是个悍妇,听起来好像是这样。你最好去告诉她,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别干涉你的生活。我应该去登个广告,对不对?”他的微笑看着很可怕,这时他已经完全转过脸对着我,“单身男士,不抽烟,热爱音乐,欣赏智慧。有时候我也会仔细看这些专栏——谁没读过啊?有时候我还考虑过要不要回封信,但又不知道自己万一觉得不合适了该怎么把关系断掉。所以我给你写了封信,对不对?从某种程度上说,那感觉就像是给上帝写信,直到你穿着破旧的大衣跑到我家里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我一大堆问题,那些问题肯定都是总部拟出来的。你该自己站起来啦,内德,就像我一样。你被他们吓住了,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在我看来,你的老婆要负一部分责任。你道歉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觉得不怎么样。你不会伸出手去拿。不过,我觉得我还是能把你培养出来的,就像你能培养我一样。你可以帮我挖水池。我可以带你听音乐。这样就扯平了,对不对?谁都不会对音乐无动于衷。我就是因为戈斯特才开始接触音乐的。”他的嗓音突然因为恐惧而提高了,“内德!别动那东西,好不好!把你那双贼手从我的财物上拿开,内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