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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儿你恐怕有点弄不懂了,就像我没弄明白西里尔的意思一样。到现在为止,西里尔提到的所有情况我都能跟得上。在敢冒险的时候,我还故意引导他往某些方面去说。可是突然之间他说话就挣脱了束缚,我得拼命跑才能赶上他。他那时候去了苏联,我却没有。西里尔事先没给我一点警告,就说出了他们俩一起去苏联的事。他说起了鲍里斯和奥尔加,不再是他们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而是长相如何;他说鲍里斯伸出胳膊搂住了他,奥尔加则给了他一个苏联式的吻,端庄却不失热情——他通常不太喜欢亲吻,内德,但苏联人的吻跟戈斯特的那种亲嘴可不一样,所以他也就不介意了。你甚至还会很期待,内德,因为那是苏联人对待同志的一种礼仪。弗雷温看上去好像年轻了二十岁,说他们对他好得不得了,还为他庆祝了许多次他从没庆祝过的生日。是奥尔加和鲍里斯本人啊,内德,他们一点都没有架子,自然得很,就像在课程里一样。

“‘祝贺你,西里尔,’她对我说,‘祝贺你在俄语学习中取得的非凡进步。’呃,当然了,这话是口译员翻译给我听的。我还没学到那种程度,我跟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鲍里斯把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能帮助你学习我们感到很自豪,西里尔,’他说,‘实话告诉你,我们有很多学生都是半途而废,但那些人并不能代表全部。’”

直到那时,我总算才看清西里尔用如此粗率而出人意料的笔触为我描绘的场景:他在苏联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对弗雷温来说应该也是他过得开心的第一个圣诞节,我对此毫不怀疑),谢尔盖·莫德里安就像是陪伴着他的马戏团指挥。他们在莫斯科某地的一个大房间里,房顶悬挂着枝形吊灯,有讲话,有颁奖仪式,还有莫斯科中心选角公司精心挑选的五十位临时演员,弗雷温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天堂,而这恰恰是莫德里安希望达到的效果。

接着,弗雷温就像刚才突如其来地主动对我说起这段往事一样,又突如其来地闭口不谈了。他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头歪向一边,两条眉毛挑了起来,仿佛在评判他自己的行为。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回到现实之中。“东西在哪儿呢?”我问道,“他给你的那个卷轴?在家里吗?那个卷轴,西里尔。授你为荣誉学生的。在哪儿?”

西里尔瞪着我,慢慢地苏醒过来。“我把它还给谢尔盖了。‘等我们到了莫斯科,西里尔,’他说,‘你可以把它挂在房间里,裱上金边。放在这儿可不行。我可不想让你有什么危险。’谢尔盖他什么都想到了,而且他说得很对,你和你的总部不就在日日夜夜地偷偷调查我吗?”

我没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任何停顿、任何变化,甚至连那种随随便便的感觉都不能改变。我垂下眼睛,又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索起来。我是西里尔为了取代谢尔盖而找的候选人,他正在追求我。他在向我展示他的本领,想让我接纳他。我的本能告诉我,要让他再费点劲才行。我又埋头做起笔记来,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问他外公的姓名。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向谢尔盖提供英国机密的?”我问道,“哦,是我们所谓的那些机密,当然啦。显然,几年以前的机密跟现在的机密并不是一回事,对不对?我们赢得‘冷战’靠的又不是保密,对吧?我们靠的是开放。是公开化。”

这是我第二次提到传递机密的事了,但是这一回我替他越过卢比孔河185的时候,他也跟了上来。可是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河的另一边。

“没错。我们就是靠这个赢得战争的。谢尔盖呢,他一开始根本也不想要什么机密。‘机密啊,西里尔,它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说。‘我很乐意这么说:在我们生活着的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机密就像是市场上的毒品。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维持在非官方的基础上。不过,如果我真的需要那方面的某些东西,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与此同时,他跟我说,如果你能就莫斯科电台节目的质量写几篇非正式的报告就好了,这样能让他的老板开心。比如说,信号接收好不好。这些情况按理说他们应该知道,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说实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苏联人到底是什么地方无知。这并不是批评,这就是事实。谢尔盖说,他还希望我给课程提提意见,比如普通教学应该是什么标准、对鲍里斯和奥尔加今后有什么建议,因为我本人就是个非同寻常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