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围城(12)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有人聊到仆人,谈到他们听天由命的态度。这时响起单一爆炸声,既响亮又似乎相当接近,因此结束了这段表演。伯爵夫人希薇雅伸出手去握杰里的手时,女主人以质询的神态朝餐桌另一边的伯爵微笑。

“约翰,亲爱的,”她以极为好客的语调说,“是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他大笑一声,“噢,越来越远,绝对是。不信问问大记者。他历经过不少战争,对不对啊,威斯特贝?”

此话一出,寂静的气氛如禁忌话题般笼罩全场。美国太太紧抱佛蒙特州那块地不放。也许啊,再怎么说,应该在上面盖点东西才对。也许啊,再怎么说,时候到了。

“也许我们应该写信给那个建筑师。”她说。

“也许我们的确应该写信。”她丈夫同意。这时全场陷入激战。从非常近处,机关枪爆裂声拖得很长,照亮了院子里晾的衣物,多达二十支机关枪持续没命集中发射。借着闪光,他们见到仆人匆忙走进屋内,在枪声下隐约听见下令、应答的声音,互相扯开喉咙大喊,以及铜锣乱敲的声响。在餐厅内,除了美国外交官,大家保持静止状态。美国外交官拿起对讲机凑在嘴边,拉出天线,喃喃讲了一句话,然后凑在耳边。杰里向下瞥见伯爵夫人一手安心地钉牢他的手。她的脸颊轻擦杰里肩头。火力转弱。他听见附近有小枚炸弹爆炸。没有震动,不过烛火应声倾斜,壁炉架上两张厚重的邀请卡啪的一声落下,静静躺着,是惟一可确认的伤亡人口。最后是独立的声响,是渐行渐远的单引擎飞机的呜咽声,如同儿童在远处闹别扭。参赞的轻松笑声盖过飞机,对着夫人说:

“啊,这一次恐怕不是月食喽,是不是啊,西尔斯?跟龙诺毗邻而居的好处就在这里。一定是他某个飞行员,因为薪水时有时无终于受不了,开走一架飞机对着皇宫扫射。亲爱的,你不是准备带女士们去补妆,做你们女人做的事吗?”杰里再度瞥见美国外交官的眼神,这次判定,他的眼神代表愤怒。他就像是立志济贫,却逼不得已与富人瞎耗时间。

下楼后,杰里、参赞与美国外交官静静站在一楼书房。参赞显出如狼见人般的羞怯。

“好吧,”他说,“总算把你们两人凑在一块儿了,那我就告退了。威士忌装在带盖酒瓶,对吧,威斯特贝?”

“对,约翰。”美国人说,但参赞似乎没听见。

“要记住一点,威斯特贝,命令是下给我们的,对吧?由我们来负责。对吧?”接着以你知我知的手势摇摇手指然后离去。

书房点了蜡烛,是个具有男人味的小房间,没有镜子,没有图画,只有肋骨状的柚木天花板,以及一张金属书桌,漆黑的屋外再度一片死寂,只不过壁虎与牛蛙的叫声喧天,恐怕连最精密的窃听器都可能录不着东西。

“嘿,让我来拿。”美国人挡住杰里前往餐具橱的脚步,表演出为他调一杯正合他意的好酒。“水还是苏打,别让我倒太多了。”

“大老远把两个朋友凑在一起,好像太扯了点。”美国人说,他的音调紧张而啰唆,在餐具橱边一面倒酒一面说。

“的确。”

“约翰做人是不错,不过他有点拘泥规矩。你们的人现在在这里没有资源,不过他们拥有某些权利,所以约翰希望确定球不要从自己球场漏掉,永远追不回来。我能了解他的观点。只不过,有时候得花上一些时间。”

他从花格外套里取出一个长长的棕色信封,递给杰里,然后再以与先前同样意义深远的热度看着杰里拆信。信纸上的字似乎一抹即去,如光面相纸。

某处传来儿童啼哭声,随即止住。他心想,在车库,仆人收留大群难民,参赞则被蒙在鼓里。

缉毒署西贡报告查理·马歇尔。报告:马歇尔预计明晚七时三十分经拜林佛蒙特州抵达马德望……改装DC4卡菲尔飞机,有印支包机标志,“各样货物”……预计下一站金边。

杰里接着看了电报传送日期与时间,不禁勃然大怒。他记得昨天在曼谷奔波走访,今天则与凯勒以及那女孩心情浮躁地搭出租车,因此一声“去你的”,将电报用力摔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这东西你收到多久了?不是明天,是今晚哪!”

“很不幸的,我们的主人无法提早举行婚礼。他的社交时间表排得很满。祝你好运。”

他悄悄收回电报,态度与杰里同样气愤,收进外套口袋里,转身上楼去找妻子。他妻子正忙着欣赏女主人因缺乏鉴赏力而收集到的赃物佛像。

他独自站着。一枚火箭炮落下,这一次相当靠近。蜡烛熄灭,夜空在这场若真似假、荒谬诙谐的战争中,似乎终于抵不住压力而裂开。机关枪也没头没脑地一起吵闹起来。空荡荡的小书房铺了地砖,嘎嘎动摇,如点播机般歌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