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圆场移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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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矮人删改过的版本也没有太大进展,他因此变得非常不重视仪容。表面上,他的报道符合编辑的每项要求,既嘲弄了英国,“间谍”一词也写得醒目,而且总算跳脱“美国是东南亚刽子手”的主题。但经过五天的等待,他只获得简短的指示,希望他能专心本业,别太不自量力。

如此一来,就看库洛的身手了。虽然与大场面报道相形失色,但库洛出手的时机,以及没有出手的时机,时至今日仍令人佩服。他三星期不发稿。有些小新闻,他本应报道却懒得处理。陆克极为关心,起初认为他不断沉沦衰微,令人不解。他失去原有的活力,原本喜欢呼朋引伴的他现在兴趣缺乏。他变得暴躁易怒,有时甚至一派薄情,而且用五音不全的广东话对服务生咆哮,甚至连他最偏爱的服务生老郭都无法幸免。他对待上海保龄球会员仿佛对待最恶劣的敌人,而且重提早已遗忘的过节。独自坐在他习惯坐的窗前座位,他有如时运不济、年华已逝的花花公子,刻薄、闭锁、怠惰。后来有天他失踪了,陆克忧心忡忡致电到他公寓,老女佣以洋泾浜英文说:“威士忌爸爸快快跑去伦敦。”她是个古怪的小个子,陆克有些怀疑她的话。根据《明镜周刊》一名个性沉闷的北德特约记者之言,他曾在万象见过库洛在群星酒吧狂欢,但陆克同样采取保留的态度。圈内人向来以观察库洛为乐,若能提供蛛丝马迹,可为个人增添名望。

直到某周一,老库洛在正午前后慢步走进俱乐部;他身穿纽扣孔眼极细的肉色新西装,再度显得满面春风,出口轶事连篇,也开始撰写那篇有关巍安居的报道。他花钱的数目超出报社通常允许的范围,也数度与衣冠体面的美国人愉悦地共进午餐。这些人服务的美国机构名称含义不明,陆克认识其中部分人士。库洛头戴招牌草帽,带着客人前往经过慎选的僻静餐厅,一对一进餐。俱乐部常客批评他与外交人士过从甚密,犯下记者大忌,而这番批评他听在耳里却觉得舒服。其后,一场中国观察家大会于东京召开,他应邀前往,若以事后所见来判断,他十之八九利用那次机会查证手中报道的部分细节。他肯定请求出席大会的老友帮忙,请他们回曼谷、新加坡、台北或其他驻地时替他调查部分事实,而老友也恭敬不如从命,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角色互换,库洛也乐意为他们效劳。诡异的是,在他们找出真相前,他似乎知道自己找的是什么。

他的心血结晶以最完整的版本刊登在悉尼一家早报上,是英美媒体检查的大手鞭长莫及之境。众人认为,这篇报道令人遥想大师的光辉岁月,篇幅有两千字。依他典型的写法,他以与巍安居完全不相干的题材作为导言,先叙述英国驻曼谷大使馆“神秘唱空城的侧厅”。直到一个月前,进驻该处的是一个号称“东南亚条约组织协调会”的奇怪单位,也设有签证处,二等秘书多达六位。澳大利亚人老库洛以温柔的笔调问道,难道是苏活区按摩厅手法绝妙,泰国人趋之若鹜,竟需多达六位二等秘书来处理签证申请案?更令他百思不解的是,签证处人员离去、侧厅关闭后,大使馆外并未出现有心出国者大排长龙的现象。他的笔调不急不徐,却丝毫不敢粗心大意,渐次为读者展现一幅令人诧异的景象。他将英国情报机构称为“圆场”。他说明此绰号源于该组织秘密总部的所在地,往下看是伦敦市街闻名的交叉路口。他写道,圆场不仅撤出巍安居,也离开了曼谷、新加坡、西贡、东京、马尼拉以及雅加达,还有首尔。就连台湾地区也无法免疫。在库洛的报道见报前一周,有人发现一位默默无闻的英国在台湾的特派开除三名职员兼司机,也遣散了两名秘书级助理。

“媲美敦刻尔克大撤退2的殖民客大撤退,”库洛称呼此现象,“差别只在于搭乘的是DC8包机,不是肯特郡捕鱼船队。”

如此规模的撤退,背后原因是什么?库洛提供数项机智的理论。难道是英国政府节省开支的另一种方式?笔者持怀疑态度。时局艰困的阶段,英国对间谍行动的依赖往往更多,不太可能裁员,必须奉守大英帝国史的字字教训:贸易路线越单薄,保护路线的秘密行动便更加繁复。对殖民地的掌握越形虚弱,颠覆寻求解放者的手法就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纵使英国即将沦落至排队领救济面包的田地,最后舍弃的奢侈品也绝对是情报行动。库洛提出其他可能性,却一一加以推翻。是对中国大陆表现出缓和的姿态吗?他的臆测呼应了牛仔的观点。英国当然会想尽办法让香港避开共产党的反殖民地热,却不会动到撤除大英间谍的脑筋。因此老库洛构思出最心爱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