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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蒂·西辛格。侦察做得不错。不会逃走——没有狡猾到逃跑——却是很不错的侦察者。”
“愿塔夫蒂·西辛格安息,”陆克很不耐烦地说,“我们走吧。小矮人,快走吧。”
“他僵住了。”牛仔说。
“好好思考线索,华生医师。”库洛再度冥思一阵后接着说,而陆克在一旁拉着他的手臂,雨势比刚才更急。“首先请注意窗户上方的空笼,显然冷气机不凑巧遭人动过手脚。老弟,节俭是一种美德,间谍懂得节俭,我认为更值得嘉奖。再注意圆顶,看到没?仔细研究一下。刮痕。可不是巨型猎犬留下的足迹啊,而是有人在仓皇之中拆掉无线天线留下的刮痕。有谁听过间谍屋没装无线天线的?那就跟没有钢琴的妓院没两样。”
雨势已达最高峰,大滴雨水如子弹般掉落四周。库洛的脸看来百感交集,陆克仅能靠想像力猜测。陆克内心深处恍然想到,或许库洛果真来日无多。陆克没见过多少无疾而终的例子,因此对这种状况特别注意。“也许他们只是感染波状热,赶紧撤离。”他边说边尽量再度哄他回车上。
“非常有可能,阁下,的确非常有可能。这种季节,鲁莽又失控的举动绝对很常见。”
“回家吧,”陆克说,坚定地拉着他的手臂,“担架队,你来带路好吗?”
然而老库洛仍顽强地徘徊不去,对风雨中飘摇的英国情报机构看了最后一眼。
加拿大牛仔率先发稿,而他的稿子应更受命运之神眷顾才对。当晚他趁双姝睡在他床上时赶完稿子。他猜想,这篇文章以杂志专题看待更胜于单纯的新闻报道,因此他以山顶的背景为大纲,将西辛格一笔带过。山顶传统上为香港的众神庙,他在文中加以解释,“住得越高,社会地位也越上流”,也说明了英国鸦片富商——香港的建港始祖——为避免传染市区的霍乱与热病而徙居山顶。他也写道,二十年以前,华人想踏进一步,还必须先取得通行证。他描述了巍安居的历史,最后描述的是巍安居的名声。在华文媒体的捕风捉影下,巍安居被比喻为巫婆的厨房,是大英帝国人士阴谋对付共产党的小营地。不料一夜之间厨房关门大吉,厨师也不见踪影。
“是另一种求和的表示?”他问,“是绥靖政策?或者只是英国对大陆低调政策的一招?或者只是又一迹象,显示东南亚如世界其他地区一般,英国在此的地位即将步下巅峰?”
他错在投稿至偶尔刊登他稿件、厚重的周日版英文报。比他稿件早到一步的是D号通知,禁止刊登任何有关这些事件的消息。“阁下针对巍安居的报道甚详,可惜无法予以刊登,遗憾之至。”编辑发电报告知,径自将稿单插在长钉上。数日后,牛仔回住处时发现遭人翻箱倒柜。此外,他的电话罹患类似喉炎的症状达数周之久,因此他每打电话必对大牛与其手下出口成脏。
陆克带着满脑子想法回家,洗了个澡,喝下大量纯咖啡,开始工作。他致电航空公司、政府单位友人,以及大批美国领事馆的浅交。领事馆人员个个肤色苍白,梳理过度,以狡猾而谜样的说法应付他,令他怒气难遏。他也骚扰了专门承包政府机构的搬家公司。他还数次打电话给小矮人,对小矮人表示,当晚十点他可说是“掌握了铁打的证据”,肯定西辛格夫妇偕同巍安居所有部属,已于周四凌晨搭包机离港前往伦敦。他也在偶然机会中得知,西辛格的拳师犬将于本周随后送上飞机行李舱运走,这消息让他很高兴。陆克写了几项重点,走到房间另一边,坐在打字机前,敲出几行字后文思枯竭,他早已料到。起头时他行笔急促流畅:
“今日新飘来一朵丑闻之云,高挂于英国在亚洲仅存殖民地上备受攻诘的非民选政府上空。继日前警方与公务单位爆发贪渎弊端后,据传香港最高机密单位,也是英国对抗共产中国的情报机关巍安居,已完全关闭。”
至此,他居然泛起一股渎神的无力感,停下来,双手捧住脸孔。噩梦;他能够咬牙隐忍。历经无数战事,难以言喻的影像令他颤抖冒汗,乍醒时鼻孔仍满是凝固汽油弹烧灼人体肌肤的恶臭。就某种意义而言,得知自己的情绪水坝经过多番压抑后终于溃堤,他反倒感到安慰。历经过实战,有时他渴望重拾作呕的能力。如果有必要服用梦魇这剂猛药,才能回归平常人的境地,他也能心怀感激地大口服用。然而,并非在最恐怖的梦魇中他才恍然大悟:报道过战争以后,他或许无法写出和平了。黑暗中六小时,陆克与这番死寂缠斗。有时他想起老库洛,站在巍安居前,雨水向下流窜,发表葬礼演说——也许那才具有新闻价值?但以记者同业诡异的情绪为题发稿,有谁发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