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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闹剧到了最后,他们居然来请教老帕尔弗莱了。“根据我国的著作权法,信归收信人所有,但著作权归写信的人所有。”我已经告诉了他们。

“我不认为会有人抓你们上苏维埃法院。”我不知道他们在听了我的意见之后是更加担心了呢,还是轻松了些?

“你认得这封信的笔迹吗?”克莱福问巴雷。

巴雷终于把手指伸进信封里,把信抽了出来,不过他的态度有些傲慢,好像料想到抽出来的会是一张罚单似的。然后,他停顿了一会儿,再把他那古怪的圆形眼镜取下,搁在桌上。接着转身背着大家。一读信,他就开始紧蹙眉头。看完了第一页,他就把目光移到信的末尾,端详着信后的签名,而后才转到第二页,一直把整封信读完。之后,他又再次从信的开头“我亲爱的巴雷”读到信的末尾“爱你的K”。读完之后,他用双手紧紧抓着那封信,摆在膝盖上,两脚交叠,双手夹紧,额头低垂,前面的头发像钩子一样吊在前额上,自顾自地在那儿默祷着。

“她很怪异。”他对着下方的一片漆黑说,“我敢保证,绝对的疯狂,她甚至不在那里。”

没人问他“她是谁?”或者“那里是哪里?”即使连克莱福都知道此刻保持沉默的用处。

“K是卡佳,是叶卡特里娜的缩写,这个我懂。”沃尔特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抽了口烟斗说道,“取自父名的名字,是波里索芙娜。”他打着一条歪斜的蝴蝶结领带,黄颜色,并带有棕橘色的图样。

“我不认识什么K,也不认识什么卡佳,更不认识什么叶卡特里娜的,”巴雷说,“波里索芙娜也一样。我整过、调戏过、求过婚或娶过门的人里,没有一位叫这名字的。在我的记忆里,我也从没有见过这样名字的人。啊!有!”

他们等着他再开口,我也等着。如果需要,我们整个晚上都会屏息等待。当巴雷在他的记忆里搜寻一个名叫卡佳的人的时候,没有人会让椅子发出声响,或清一下喉咙。

“奥罗拉的一个老女人,”巴雷继续说,“想卖俄国画家的画给我,我才不上当!否则我那些姑妈一定会大发雷霆。”

“奥罗拉?”克莱福问道。他不知道究竟是城市还是国家的机构。

“是出版公司。”

“你还记不记得她有其他的别名?”

巴雷摇了摇头,大家还是看不到他的脸。“胡子,”他说,“胡子卡佳、阴暗的九十。”

鲍勃爽朗的声音里有一种立体音质和起死回生的力量。“可否请你大声念一遍,巴雷?”他以一种童子军的口吻请求,“也许大声念一念,你就可以记起来。要试试吗?”

巴雷,巴雷,除了克莱福,所有他的朋友都如此称呼他。在我的记忆里,克莱福只叫过他布莱尔。

“是啊!你可以大声地念。”克莱福带着命令的语气说。而大出我意料的是,巴雷居然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因而坐直了身子。坐直之后,他的脸和那封信都在光线底下被照亮了。他照样皱着眉头,开始用一种研读神秘小说的语调大声地读那封信。

“‘我亲爱的巴雷,’”他把信倾斜了一点,继续读道,“‘我亲爱的巴雷,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夜晚在我们的朋友家阳台上向我做的承诺,并且我们还彼此诵读了一位热爱英国的苏联大神秘学家的诗句?你对我发誓,说你永远会置人道于国家之上。并且,当时机来临的时候,你会做得像个正人君子。’”

他又停了下来。

“难道这都是假的吗?”克莱福说。

“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巫!”

巴雷的语气中有一种力量,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他把那些威胁到他的东西又一股脑儿地铲了回去。

“‘因此,我现在要求你信守你的诺言,虽然实践它的方式可能与我们那晚意见相投的想像有别。’简直是一派胡言!”他喃喃自语道,“真是胡说八道!‘我要求你把这本书展示给那些与我们有同样想法的英国人,用你充盈于心中的道义去为我出版它。把它拿给你们那些科学家、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们看,告诉他们说这是山崩之前的第一块石子;而下一块石子,就要靠别人去投了。告诉他们,借着最近的开放,我们可以联手摧毁那破坏我们的敌人,拔去我们所创造的怪物。问一问他们:对人类而言,像奴隶一样的驯服或像男子汉一样的抵抗,哪一样比较危险?表现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吧!巴雷,我爱赫尔岑10笔下的英国也爱你。爱你的K。’她到底是谁?这也太离谱了吧!”

巴雷把信放回到桌上,踱到房间另一端的黑暗中,口中轻声咒骂,右手握拳不住地在空中舞动。“这鬼女人到底要做什么?她把两个不同的故事扭曲在一起。不管怎样,书在哪里?”他终于又记起了我们,把脸转向我们。

“书很安全。”克莱福说着,一边眼睛还瞟过来看看我。

“书究竟在哪里?它是我的呀!”

“我们宁可认为书是她的朋友的。”克莱福说。

“你拿它来归罪于我,你也看到他写的是什么了。我是他的出版商,它是我的。你没有权利占着它不给我呀!”

他的双脚已经踏进了我们不希望他踏进的地方。但克莱福很快又把他的注意力给引开了。

“他?”克莱福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卡佳是个男人?你为什么说他?你真的把我们给搞迷糊了!你知道吗?我认为你是个头脑不清的人。”

我早就料到巴雷会大吵大闹的。我已经察觉出来,他的顺服只是一种表面的休战,而不是我们的胜利。每次克莱福压制他一点,就让他更接近发作的程度。因此,当巴雷踱到桌边,紧靠着它,懒洋洋地举起双手,掌心向上,好像是一种温顺求助的姿态,我就料想他给克莱福的,不会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虽然如此,我倒是没料到他的雷霆之声是如此地惊人。

“你什么狗屁权利也没有!”巴雷对着克莱福的脸大吼,同时挥动拳头一拳打在桌子上,打得桌子震天价响,连我的文件也都跳了起来,落到我跟前。布拉克从大厅赶了过来,结果被奈德斥退。“这是我的手稿,由我的作者寄来给我,让我考虑在我认为适合出版的时候出版的。你们没有权利偷走它、读它或藏它。把书给我,然后滚回你们那肮脏的英国去!”他同时挥了挥手臂指了指鲍勃,说:“并且把你们这一位波士顿来的绅士带走。”

“是我们的英国。”克莱福提醒他,“你口中所说的书,其实根本不是一本书,你和我对它都无法主张任何权利。”他冷冷地编造出一段话:“我对你那珍贵的出版伦理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此处的每一个人也都跟我一样。我们只知道,那一部有问题的手稿包含苏联的军事机密。如果这些机密属实,它对西方国家就有非常重大的影响。我们所在的这个半球,你也身在其中。请问,你站在我们的立场,你会怎么办?不管它,还是把它丢到海里去?或者设法找出它为什么会被寄到一个无人当家的英国出版商手中?”

“他要的是出版这本书,由我!而不是藏在你们的贮藏室!”

“够了!”克莱福怒视着他说道。

“这些手稿已被正式没收,并且列为最高机密。”我说,“它与这场会议一样,受同样的限制,只不过受限制的程度要大得多。”我那位在坟墓里的法律教授在听到我所讲的话之后,也许会说:不会吧!但一位律师能够乘别人对法律一无所知的时候来个瞒天过海,又是多么的过瘾啊!

对录音带来说,一分十四秒的空白可真算是长的了。奈德在回到苏俄司之后,曾经用秒表算过。他一直在等,甚至可说是在品味它,但是他又害怕,怕录音机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了问题,卡住了。但他再仔细地听了一听,还是可以听出窗外传来远处车子的声音和女孩的笑声。这是因为当时巴雷拉开窗帘,看着底下的广场。一分十四秒之后,我们看着巴雷很奇怪地侧过半边身子,背对着里斯本的夜色。接着,录音机里传来了一阵可怕的震动声,好像是几扇窗户同时被震得粉碎,接着又有油井喷出来的声音。任何人听了,都会以为巴雷在等待良久之后,终于破窗而出,而走的时候还不忘连墙上的装饰画和那个瓷花瓶都顺手带了出去。但事实却是:整个喧闹声只不过是巴雷发现了一个饮料桌,于是乎就放了三块冰块在那只高脚杯里,又加了满满的一杯酒。这些事发生的地方,距离我们布拉克仁兄细心安置的隐藏式麦克风还不到几英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