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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筠不免有些感慨:“每次有什么事要进京,陌将军都会派了我们家九爷,这些年我们家得陌将军不少的照顾,偏生我们夫妻俩都是嘴拙的人,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过。”
“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共同的磨难让傅庭筠和陌夫人亲近了很多,陌夫人笑道,“我们家将军是个急性子,若不是你们家九爷,宣府的军饷、粮草哪能月月及时地拨过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两人说了半天的闲话,陌夫人用了晚膳才打道回府。
金元宝和石氏过来了。
“听说鞑子投了降书,”他也得到了消息,那样沉稳的一个人都露出雀跃的表情,“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在午门献俘啊!”
石氏是个娴静的女子,陪坐在一旁温柔地笑。
站在傅庭筠身后的阿森时不时好奇地张望她两眼。
石氏知道这位也算是自己的小叔子,笑容越发地温柔。
阿森窘然,红着脸低下了头。
傅庭筠看着就朝石氏笑了笑,和金元宝说着话:“现在还不知道。你这样快就得了消息,宣府那边正式向朝廷上折子了?”
“没有。”金元宝笑道,“我是听一个同僚说的,他哥哥在旗手卫。”这两年金元宝的交际越来越广了。
傅庭筠笑道:“只有等正式的折子到了内阁才知道会怎样安排。”
金元宝点头,笑道:“若是能在曦哥儿周岁礼之前赶回来就好了!”
赵凌没能参加他的婚礼,他一直觉得很遗憾。
傅庭筠笑道:“总是要以大局为重。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几个人正高高兴兴地说着话,杨玉成来了。
看见屋里的人个个喜上眉梢,他不由得一愣,道:“不会是你们也得了信吧?”
阿森好不容易才摆脱尴尬,高声道:“你在张家湾都知道了,何况我们在京都!”
“哎哟!”杨玉成瞪大了眼睛,朝着阿森的头就拍了两下,“你现在得瑟起来了!六月的院试你准备得怎样了?我鞭炮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可别到时候让我没脸!”
“上次都是你,让别人看我的笑话,”杨玉成不提还好,提起来阿森就满脸子的气,“这次不许你来捣乱了!”
“好小子,现在看我是乡下人,我来给你送恭贺你都不要了?”杨玉成斜眼看着阿森,“你小子长进了啊……”
“谁,谁看你是乡下人了?”阿森气得直跳脚,“我,我还是爷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呢……”
不要说傅庭筠了,就是石氏看着都掩了嘴笑起来。
傅庭筠就喊住了阿森:“好了,那是你玉成哥在和你开玩笑呢!你这么大的人了,可不能总是这样遇事就大喊大叫的。”
阿森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眼睛却狠狠地瞪了瞪杨玉成。
杨玉成哈哈大笑,道:“怎么不见大妞和哥儿?”
“在洗漱呢!”傅庭筠笑道,“我已经跟童氏说了,收拾好了就过来给你们问安。”
石氏奇道:“这么早就洗漱了?”
这才戌初,又正是往夏天去的日子,白天一天比一天长。
傅庭筠笑道:“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洗漱了就不让他们出去玩了,睡之前我给他们讲故事,顺带着认几个字。”
“这么早就启蒙?”金元宝讶然道。
“也称不上是启蒙。”傅庭筠笑道,“就是随意教一教,他们记得就记得,记不得也不要紧,有个印象,以后正式启蒙的时候就不觉得困难了。”又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认字的。”
杨玉成听了直点头:“这个法子好,过几天我让我们家那口子过来嫂子家坐坐,取取经。”
正说着,呦呦和曦哥儿进来了。
呦呦看见杨玉成就眼睛一亮,高声喊着“杨叔叔”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望着他:“您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灯光下,她莹莹小脸如玉般光洁润亮。
杨玉成一把抱起了呦呦,然后从怀里掏了个弹弓出来。
呦呦欢呼,把弹弓抱在了怀里:“谢谢叔叔!”
杨玉成喜得眉开眼笑,道:“等到了秋天,我带你去张家湾打鸟。”
“好啊,好啊!”呦呦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傅庭筠板着脸喊了声“呦呦”,道:“前两天是怎么告诉你的……”
呦呦吐了吐舌头,忙从杨玉成怀里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给金元宝等人行礼:“金叔叔,婶婶,二叔!”
金元宝哈哈地笑,把呦呦抱在了怀里:“叔叔也给你带了东西来,不过要你猜猜是什么?”
石氏则抱了曦哥儿。
呦呦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是樱桃!”
石氏闻言吓了一大跳,道:“你怎么知道是樱桃?”
呦呦天真地道:“因为杨叔叔每次来都给我带好玩的,金叔叔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童妈妈说,这两天樱桃要上市了,不过就是很贵……我就猜,金叔叔肯定给我带了樱桃来!”
“这孩子!”石氏叹着,朝傅庭筠望去,“可不得了!”
傅庭筠眉宇间有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嘴里却谦逊道:“小孩子家的,心里就惦记着吃啊玩啊的!”
金元宝却不同意:“虽然说是惦记着吃喝,可一般的孩子哪里能猜到这些。”
傅庭筠和所有做父母的一样,继续谦逊道:“她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她是小聪明!”曦哥儿在一旁学舌。
“看你们,把我们的小寿星翁冷落了,”石氏笑道,“我们的小寿星翁发脾气了!”
众人哈哈大笑。
欢乐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三天后。
鞑子正式向朝廷递交了降书。
第211章 避让
傅庭筠得到消息,笑容就止不住地洋溢在眼角眉梢。
她忙不迭地让金元宝去打听:“……谁陪着鞑子使者进京递降书?”
不几日,金元宝那边就有消息:“是九爷。五月二十五之前肯定会到。”
傅庭筠不禁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带了孩子去潭柘寺还愿。
待拜过菩萨,丢了香油钱,出殿门时却遇到了俞夫人和范氏。
范氏不认识傅庭筠,见那眼前的女子美艳如花又透着庄严端正的雍容,身边仆妇簇拥,带着一儿一女,暗忖着不知道是哪家豪门大族的媳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傅庭筠却是认识范氏的,见那范氏穿了件薄薄的月白色银条纱的右衽衫,右手扶着腰,微微凸起的小腹特别的显眼,知道范氏这是怀了身孕,估计是来潭柘寺还愿的。因不想和这一家人打交道,瞥了范氏一眼,对欲言又止的俞夫人视而不见地和俞家人擦身而过。
感觉婆婆好像和这女子认识,范氏不由低声道:“这是谁家的女眷?看上去气度不凡。”
俞夫人想到上次傅庭筠的冷淡,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傅庭筠打招呼,傅庭筠已昂首挺胸地离去。
她不由苦笑。
这样无礼的举止,那傅氏却做得如此理直气壮,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赵凌如今圣眷正隆,傅氏有恃无恐,不必在乎她的情绪罢了……就算是如此,人家形势比她强,她纵然心中不悦又能如何?
听到范氏的话,俞夫人不由平添些许的恼怒。
若不是她,俞家又怎会变得如此被动?偏生她却不知道消停,净做些扶不上墙的事。
“不过是面善而已。”俞夫人不想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淡淡瞥了范氏一眼。
范氏不免心中生疑。
既然是面善,那就是曾见过面。就算是俞夫人不认识,她公公是阁老,那女子也应该主动上前打招呼才是。
她不由回头朝傅庭筠望去。
就看见有个小沙弥正笑眯眯地傅庭筠说着话。
傅庭筠闻言笑着点头,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人几句,就和一个相貌清丽逼人的丫鬟带着一双儿女随那个小沙弥转过偏殿,往后山去了。
她不免有些奇怪,回头却看见俞夫人表情凝重的面孔。
范氏微微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是看那小沙弥有些奇怪——竟然穿着白色的淞江三梭布做的僧衣。这潭柘寺真不亏是京都第一寺!”
谁知道俞夫人听了脸色却越发的沉重了。
她喃喃地道:“难道是正和大师身边服侍的?”
范氏不解道:“正和大师是谁?”
俞夫人眉头微蹙,有些不耐烦地道:“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又道,“时候不早了,想必主持大师已等得不耐烦,我们快点。”说完,径直进了大雄宝殿。
范氏咬了咬唇。
她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几乎没有谁这样说过她。
回到夹道街,范氏立刻差了墨篆去打听。
到了晚上,墨篆就打听清楚了:“正和大师就是那帮着皇上‘清君侧’的肁先生。听说他早年因科举舞弊案被取消了功名,不能做官,皇上登极后,他不顾皇上的挽留,在潭柘寺出家做了和尚。尽管如此,皇上还是常常召他入宫相伴,偶尔还会去潭柘寺拜访正和大师。”她说着,语气微顿,道,“据说很多人都想走正和大师的路子,但皇上派了自己的一队亲卫驻守在潭柘寺正和大师修行的院落外,等闲人根本不能近身。就是沈阁老,几次登门都吃了闭门羹。”
范氏愕然,忙道:“那你可打听出来那女子是什么人?”
墨篆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就是赵凌的太太傅氏!”
“什么?”范氏大惊失色,骤然而起,脱口道,“这不可能!那女子长得十分美艳,怎么会……”话未说完,她戛然而止。
傅氏和俞敬修订婚的时候才十岁。
女大十八变。
那,那俞敬修可曾见到过现在的傅氏?
念头一闪而过,她暗暗骂自己糊涂。
那次公公在家里宴请傅家的人时那傅氏也在场,俞敬修自然是见过的。
范氏顿时心中大为不安。
那赵凌就算是有从龙之功,但毕竟是新贵,那傅氏何来的胆量对俞夫人视而不见?
她急急地道:“你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黑篆迟疑了一会,低低地道:“听新进府的那位清客说,沈阁老这些日子很是头痛……有人为了巴结皇上,竟然上书让那陌毅为兵部侍郎,经略西北,赵凌接手陌毅任宣同巡抚,把那临时设置的巡抚之职定为常设职务……因抚巡是文职,那些大臣纷纷上书,要求另派文官担任,皇上却都留中不发。有人告到了沈阁老那里,沈阁老却不敢出头——今年春天有御史弹劾沈阁老跋扈专恣,皇上虽然没有理会,却以周阁老年迈为由,启用了赋闲在家的莫英伯入阁。莫英伯一入内阁就以‘收留迷失女子’的罪名免了原陕西巡抚董翰文的官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见状,越发地叫嚣着让赵凌担任宣同巡抚了……”
这些朝上的事范氏不知道,但她是读过史书的人,并不妨碍她对形势的判断——俞家是靠了沈阁老才入阁的,如今沈阁老处境艰难……她想到傅庭筠的怠慢与轻视……难不成俞家竟然到了要在傅氏无礼相待面前忍气吞声的地步?
范氏想否定。
可想俞夫人那凝重的表情却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掩耳盗铃都做不到。
范氏辗转难眠。
俞敬修不免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范氏第一次在面对俞敬修的时候失去了述说的欲望,“白天睡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
俞敬修听了笑道:“要不,我陪你说说话?”
“不用了。”范氏笑道,“你明天一大早还要上朝呢!我躺一会就睡着了。”
俞敬修不再多言,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中听到妻子喃喃地道:“本朝好像只有几位内阁大学士才被封荫三代……”
他不禁道:“功在社稷……不是那么容易的!”
范氏听见丈夫含含糊糊答着她的话,不由起身朝俞敬修望去。
俞敬修闭着眼睛,睡意正浓。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剑眉隆鼻,温文尔雅。
她不由呐呐道:“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俞敬修的面颊。
……
俞夫人也在想着潭柘寺的事。
她问丈夫:“……连沈阁老都拒之门外,却派了身边的小沙弥叫了傅氏过去……你说,这是何意啊?”
俞阁老已被这个消息闹得睡意全无。
他有些烦燥坐起身来,思忖片刻,趿鞋下了炕,背着手,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突然对俞夫人道:“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也不待俞夫人回应,转身就出了内室。
俞夫人讶然,隐约听到俞阁老吩咐守夜的婆子:“去把大少爷叫来!”
她想了想,披了件褙子就去了俞阁老的书房。
当值的人见是俞夫人,不敢阻拦。
俞夫人站在窗棂下听。
俞阁老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冯家那边,先接触着……赵凌圣眷正隆,不是动手的好机会……只能见机行事了……”
……
傅庭筠却是笑盈盈地坐在炕上,看着呦呦拿本画册指给曦哥儿看:“……躺在冰上,冰就化了成了个窟窿,鱼从窟窿里跳出来,王祥拿着鱼就回去了……”
端了银耳汤进来的雨微看了微微地笑道:“正和大师竟然有空画这样的小册子……好奇怪啊!”
“是啊!”傅庭筠笑道,“还和呦呦玩了半天,任呦呦提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他都认认真真地回答……可见正和大师真的是厌倦了庙堂上的事!”她说着,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边就传来呦呦的惊呼:“曦哥儿,快住手,你会撕了画册的,这是正和大师送给我的……”
傅庭筠和雨微循声望去,曦哥儿正揪着一页书不放手呢。
两人忙凑了过去,一个抓了曦哥儿的手,一个抱了呦呦,好不容易才让曦哥儿放了手,可被曦哥儿抓过的画册已经皱巴巴的了。
呦呦看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傅庭筠又去哄呦呦。
曦哥儿见姐姐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雨微哄着曦哥儿。
正乱着,珍珠跑了进来:“金大人过来了!”
傅庭筠忙对呦呦道:“你金叔叔过来了,你还哭,他看了会笑话的。”
呦呦止住了哭,瘪着嘴抽泣着。
傅庭筠这才去见了金元宝。
金元宝满脸的兴奋:“我打听到了,九爷五月十八日从朝阳门进京。”
傅庭筠喜形于色,吩咐雨微:“到时候我们去十里铺迎接九爷。”
雨微连连点头。
金元宝却道:“因是鞑子来降,那天礼部和四夷馆的可能会派了人去迎接……”
傅庭筠一愣,但并不影响她雀跃的心情。
“那我们就去看看好了。”她笑道,满心欢喜地给曦哥儿做周岁。
大家都知道赵凌立了大功,过几天还会陪鞑子使者来降,虽然赵凌不在家,除了陶牧、林迟这样来捧场的故旧,来京都后认识的一些人也都来了,结果出现了男客还比女客多,不时有平日并没有走动的人临时来贺的情景,家里准备的席面远远不够,院子里站满了人。
傅庭筠不方便出面招待客人,阿森年纪小,金元宝和杨玉成位小职卑,陶牧和林迟等人又不好出头,家里的情况有些混乱。
来恭贺的叶三掌柜看着就主动站出来帮忙,先是把不远的几家饭庄都包了下来,引了一部分客人过去,又叫了蓬莱阁的外烩,安排了家里的席面,然后带着阿森一桌桌地敬酒,酒宴散后,又亲自和郑三对帐,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这场面应付过去了。
傅庭筠私下和雨微感慨:“难怪沈阁老家娶媳妇开了三百桌流水席……以后再也不请客了。”
叶三掌柜闻言停下打算盘的手,抬头笑道:“只怕到时候身不由己。”
傅庭筠想想也有道理,苦着脸笑了笑,向叶三掌柜道谢:“……今天多亏了您。”
“二爷今天行事很稳重,”叶三掌柜笑着看了在旁边帮忙的阿森一眼,“几年不见,得刮目相看了。”
阿森红了脸,呶嘟着“那是因为有您在一旁帮衬”之类的话。
叶三掌柜就打趣道:“太太您看,如今连这样的话都会说了。”
大家不管阿森的尴尬,都笑了起来。
叶三掌柜问道:“二爷今年也有十五岁了,可曾定下亲事?”
第212章 买卖
傅庭筠微微一愣。
叶三掌柜笑道:“我倒认识几户好人家,要不要我帮着跑跑腿?”
傅庭筠朝阿森望去,只见阿森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不由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夫人决定留长女靖潼在家,傅庭筠正犹豫着要不要透过中间人向王夫人递个音,那边却传来消息,说王大人想招了自己的外甥做女婿……从那以后,王家的二小姐倒常跟着王夫人来家里串门,王家的大小姐却留在家里绣嫁妆。
阿森见了,每当王氏母女来家里的时候就找了借口避开。
傅庭筠不由在心里揣测:难道王夫人知道阿森喜欢的是王家大小姐?因碍着两家的情面怕她为阿森求亲的时候不好拒绝,有意放出风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阿森强露出个笑脸,低声道:“我,我年纪还小,马上要参加府试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叶三掌柜倒不以为意,笑道:“是我考虑不周……等我们二爷考上了秀才再议亲也不迟!”
傅庭筠见阿森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心痛,笑着为他解围:“九爷的意思,也是慎重些的好。”
阿森听了,朝傅庭筠望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眼中已隐隐流露出些许的感激之色。
傅庭筠更是唏嘘,笑着转移了话题:“您的三子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曾和亲家定下成亲的日子?”
叶三掌柜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那亲家母三月间突然病逝了!”
傅庭筠“哎呀”一声,道:“这可真是……”又道,“您那亲家母应该没多大的年纪吧?”
“刚刚过了三十二岁的生辰,”叶三掌柜叹道,“最小的儿子才四岁,懵懵懂懂的,我去祭拜的时候,那孩子刚刚睡醒,揉着眼睛问乳娘,他娘去哪里了……”
说得傅庭筠眼泪都出来了:“孩子们有了经历,就知道心痛人。过几年成亲更好。”
“我也这么想。”叶三掌柜道,“嘱咐我那小子没事多往岳家去看看,有什么事帮着跑跑腿,几个舅弟也要看顾好了……”
他们说着家常,把这事揭了过去。
帐算下来,收了七千多两银子的贺礼,却只落二百多两银子的礼金,再就是一些长命锁之类的东西。
叶三掌柜望着傅庭筠,微微有些不自在:“多半用在了饭庄的开销上……”
饭庄的席面是叶三掌柜帮着订的。
傅庭筠忙道:“来的都是客,太过寒酸不免折了九爷的面子。我看着今天乱糟糟的,还以为要拿出银子来倒贴,如今还有些落成,全仗三掌柜在一旁帮衬……今天的事,真是多谢了!”
叶三掌柜见她说的真诚,不由得松了口气,隐隐有些佩服傅庭筠的爽快,突然间有了个主意:“太太,您有没有想过做个什么买卖补贴一下家用?”
傅庭筠有些惊讶。
这是叶三掌柜第二次建议她做买卖了。
她推辞道:“九爷在外,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好抛头露面……”
若是从前,叶三掌柜也就一笑而过了,这他却起心思,就笑道:“这桩买卖还真就不要您抛头露面。”
傅庭筠听了笑道:“我不放印子钱的。”
“九爷如今势头正好,我怎么会介绍那样的买卖给您?”叶三掌柜道,“是我的一个朋友,想在京都开饭庄,因手头没那么多钱,又不想借印子钱,就想着拉个人入伙。他原来是在江南开饭庄的,也是和人合伙,后来生意红火起来,两人常为些小事磕磕碰碰的,最后散了伙。他就想找个只入股算帐不管店的……”
傅庭筠想到玉鸣山的别院,就有些心动,道:“他们是为什么事磕磕碰碰的?”
“不过是些采买、折扣的事,”叶三掌柜笑道,“这人是我从前管银楼时认识的,虽然在银楼来往的帐目不大,却十分的诚信。这次他到京都来开店,原本是找我帮他向银楼借银子的,只是银楼的利钱太高,他有些吃不消……”
傅庭筠道:“不知道他一共要多少股本?”
“十万两!”叶掌柜道,“一万两银子一股,他要占六股。”
“这么多?”傅庭筠吃惊道,“只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叶三掌柜道:“我也看好这买卖,原来想吃下另四股,没想到他的股本要这么多,也有些吃力,所以想和太太一起接了另四股,我占三股,太太占一股,您看如何?”
原来人家是想找叶三掌柜参股,叶三掌柜为了照顾她,就拉了她入伙。
既然是叶三掌柜自己都看好的买卖,傅庭筠信心又足了一些。
只是一下子得一万两银子,拿出去她手里就没有现银了。
她不免有些犹豫:“这件事还得先和九爷商量商量才行!”
“那好。”叶三掌柜笑道,“等九爷回来,我再听太太的准信了。”
两人说定,把余下的一些琐事安置好,叶三掌柜起身告辞。
傅庭筠吩咐阿森:“天色不早了,你陪着叶三掌柜去宵个夜,然后送叶三掌柜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叶三掌柜忙笑道,“我带了马车过来,回去店里灶上有专门的婆子……”
“这是我们的心意。”阿森已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拉了叶三掌柜出门,“您放心,我不会为了应付我嫂嫂把您领到那些旮旯去宵夜的……”
叶三掌柜推辞不脱,和阿森出了门。
郑三就道:“太太,我觉得叶三掌柜说的这桩买卖还挺靠谱的,要不您仔细考虑考虑?”
“等九爷回来了再说吧!”傅庭筠思忖道。
郑三看着,抱了算盘等物退了下去。
晚上,傅庭筠辗转反侧睡不着,在心里盘算着家里的银子,看能不能从哪里挪点出来。
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还夹杂着蔻儿轻轻的说话声。
傅庭筠知道是阿森回来了。
她披了衣裳推开了窗。
就看见蔻儿扶着阿森往厢房去。
阿森挥手推开了蔻儿,嘟嚷着“我能回去”,却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蔻儿忙上前又扶了阿森,小声道:“太太刚刚才睡下,您当心把太太吵醒了。”
阿森这才没有挣扎,由着蔻儿把他扶进了厢房。
傅庭筠望着西厢房的灯光,良久才关上了窗子。
第二天一大早,阿森去上学,来给傅庭筠问安。
傅庭筠见他眼睛里布满了红丝,沉吟道:“昨天喝多了?”
阿森立刻点头,解释道:“叶三掌柜拉着我不停地说他以前行商的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点。”
傅庭筠在心里暗叹,想了想,和阿森去了西间的书房。
“你是不是喜欢王家大小姐?”她开门见山地问。
阿森大惊失色,直觉地否认:“没,没有!”抬头看见傅庭筠关切的目光,又心生后悔,低了头,悄声道:“是……喜欢……不过人家是指挥使的女儿……”
“那你知不知道,王家是要招赘的?”傅庭筠径直地问。
“知道。”阿森面露羞愧之色,声音更小了,“我只是,只是心里喜欢……悄悄地喜欢罢了……”
“那你是怕王家的人嫌弃你?还是不想入赘?”傅庭筠的语言简明扼要。
阿森抬起眼睑悄悄地看了傅庭筠一眼,见她表情平和,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是怕王家的人……”
“那好!”傅庭筠道,“我这就去拜访陈石氏,请她帮着探探王夫人的口气。”
阿森惊愕地望着傅庭筠:“可王家,王家不是已经……”
“男子汉大丈夫,‘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傅庭筠不悦道,“你既然喜欢,那就做自己应该做的,纵然以后没有这缘分,想起来也不会后悔。”
阿森眼睛一亮,身子挺得笔直,高声应着“是”。
傅庭筠嘴角微翘,眼底露出些许的满意,道:“若是王家大小姐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你要记得嫂嫂的话,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要后悔,也不要纠缠不休。”
“是!”阿森的声音更洪亮了,“九爷教过我,任何事都要提得起放得下。”
傅庭筠微笑着颔首:“去上学去吧!我们都已经尽力了,安安心心地去参加府试吧。”
阿森深深地点头,大声道:“嫂嫂,那我去学堂了。”身姿笔挺地出了厅堂。
雨微迟疑道:“您还真的去王家求亲啊?”
“嗯。”傅庭筠道,“就算是让阿森死心吧!”
雨微没有做声,用过早膳,陪着傅庭筠去了陈指挥使家。
陈指挥使的夫人听说傅庭筠来了,带了三个儿媳妇在垂花门前迎接。
傅庭筠连声称着“不敢”,恭敬地和陈夫人应答,去了陈夫人住的上房。
契阔了一番,她说明了来意。
陈石氏很是意外。
陈夫人却是个爽快的,道:“不过是去说一说,成与不成那是他们的缘分。”
陈石氏觉得有道理,次日就去了王夫人那里。
王夫人听了十分的惊愕:“我还真不知道荃蕙有这样的心思。”说着,她回过神来,语气就不免有些慌乱起来,“我只道她让阿森姓了赵,是觉得赵家太过单薄,想把阿森留在赵家……哪里想到要招阿森入赘……我不知道……这件事还要和我们家大人商量……”又语带埋怨地道,“她也是,既然有这心思,为何不早和我说?如今我们家大人的话已出口,怎么好收回来?”
陈石氏只无可奈何地笑,去回了傅庭筠。
傅庭筠急得直跳脚:“这都怪我!这可如何是好?”
“你也别急,”陈石氏只好安慰她,“我听王夫人那口气,还是有转圜之意。你不如耐心地等两天,看王家怎样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