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 真相的背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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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苔丝回答,“这把我吓得半死,可我仍然愿意去做。对于这一经历,我又爱又恨。我只希望自己不要花那么长时间遏制心中的恐惧。”

“然而……”

“我最近读了篇文章。我们身边隐藏着成千上万个带着神经质小秘密的人,都是预料不到的人:能在股东面前高谈阔论的首席执行官却应付不了小小的圣诞节派对,严重害羞的演员,害怕眼神接触的医生。我总觉得应该藏起心中的恐慌,然而我隐藏得越深,它们似乎变得越发可怕。我昨天对费莉希蒂说了这个问题,她却完全不屑一顾。她说:‘去克服它。’听到她的话,我居然感到无比放松。这感觉就像,我终于鼓起勇气从盒子里拿出一只巨大的毛蜘蛛,旁人却指着它说:‘那根本不是蜘蛛。’”

“我不想对它视而不见,”威尔表示,“我要碾碎你的蜘蛛,我要杀死这可怕的东西。”

苔丝感觉眼泪又要来了。“我也不想对你的感觉视而不见。”

威尔在桌子那端伸出手。苔丝看着它想了一会儿,把手叠在他手上。威尔手上突然传来的温度熟悉而陌生,这温度环绕着苔丝,让她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他们在苔丝公司的前台见面,苔丝通常面对陌生人的焦虑感被眼前这男人带笑的金色双眸一扫而空。

二人安静地握着手,却没有看对方的眼睛。苔丝记得,当她问费莉希蒂在飞机上是否有和威尔牵手时,她避开了目光。想到这个,苔丝差点没把手抽回来。这时苔丝想到康纳站在酒吧外的样子,他的手爱抚地摩挲着她的手掌。不知出于何故,苔丝还想到塞西莉亚·费兹帕特里克。此刻的她正坐在病房内守护着可怜的小波利,而利亚姆安安全全地穿着蓝色法兰绒睡衣,正在梦中寻找着一个个巧克力彩蛋。

苔丝举头仰望晴朗的星空,想象着费莉希蒂此刻正坐在飞机上,飞往另一个时区,另一个季节,另一种人生,思索着他们为何走到这一步。

他们做出了太多决定。他们要怎样安排接下来的生活?要留在悉尼?留利亚姆在圣安吉拉小学读书?不可能的。这样的话苔丝每天都要见到康纳。他们的生意怎么办?他们是否应该请人替代费莉希蒂的工作?这似乎也不可能。事实上,任何决定似乎都不可能,简直难以逾越。

万一威尔和费莉希蒂才是天定的一对怎么办?万一她和康纳才是彼此的缘分呢?或许这类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或许这世上本没有“命中注定”一说,有的只是人生,只有对错,只有尽力去做到最好。要做个“能屈能伸”的人。

露西家后阳台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后,他们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然而没有人挪动一下。

“我们可以等到圣诞节。”过了一会儿苔丝开口说,“如果到了圣诞节你还想着她,想要和她在一起,那你应该去找她。”

“别这样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

“嘘。”苔丝的手握得更紧,二人静静地坐在月光下,紧握住他们婚姻的残骸。

Chapter_4

结束了。

塞西莉亚和鲍·约翰坐在波利床边看着她,看着她紧闭的眼睑颤抖又归复平静,像要解读她的梦。

塞西莉亚握着波利的左手。她感觉到泪水从脸上划过,自下巴滴落,却无暇理会它。她记起自己和鲍·约翰在另一家医院的场景。那是一年秋天的破晓,经历了两小时的生产过程。(塞西莉亚生孩子总是很快,第三个女儿更是快得惊人。)她和鲍·约翰一同数着波利的小手指和脚趾,正如之前的两个女儿出生时一样。仔细查看这不可思议的天赐的礼物,这是孩子降生后的惯例开场。

而此刻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到波利身体右侧本该是手臂的位置。这感觉如此怪异,视觉上带来难以忍受的不协调。从此刻起,购物中心内的人们关注的将不再是她的美丽。

塞西莉亚任眼泪肆意流淌,她要趁这时候把眼泪流尽,因为她不愿让女儿见到她的一滴眼泪。塞西莉亚已准备好踏入新的人生,去做一个被截肢者的母亲。即使流泪时,塞西莉亚仍能感觉到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像一位准备开始马拉松比赛的运动员。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熟练掌握“残肢”,“假体”,上帝才知道还有什么词。她愿意移山填海,烘烤小松饼,献上虚假的赞美,只要能为女儿好。没人能比塞西莉亚更胜任这一角色。

然而波利能胜任吗?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哪个六岁的孩子能应付得来?在这女人的容貌胜过一切的世上,她是否能带着伤残的身体活下去?“她仍然是个美人。”想到有人可能会否认这一点,塞西莉亚便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