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耶稣受难日 [1] 别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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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坚强。”塞西莉亚对丈夫说,“记得那天游泳的事吗?她拼尽全力也要证明自己能游得和以斯帖一样远。”
她想到波利的胳膊划过波光粼粼的碧水。
“上帝啊。游泳。”鲍·约翰的身体一个起伏,他把手按在胸口,像是在抵御心脏病发作的剧痛。
“你可别死在我面前。”塞西莉亚尖锐地说。
塞西莉亚把手指放在眼窝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已经尝够了咸咸的泪水,像是在大海里游了一圈。
“你为什么要告诉瑞秋?”鲍·约翰问,“为什么是现在?”塞西莉亚将手从脸上拿下,转面看着丈夫。她压低嗓门悄声说:“因为她以为是康纳·怀特比杀死了珍妮,而她当时想要撞死康纳。”
她看着鲍·约翰的脸,看他好不容易消化完自己的话。
他把拳头按在嘴边。“妈的。”他轻声自语道,然后像个自闭症患儿一样前后摇摆着身子。
“这是我的错。”他含糊地说,“是我造成了这一切。上帝啊,塞西莉亚。我早该自首,早该将事实告诉瑞秋·克劳利。”
“别说了。”塞西莉亚做出嘘声的手势,“波利也许会听见的。”
鲍·约翰起身走向病房的门。他转身看了波利一眼,脸上烙印着深深的绝望。鲍·约翰将目光挪开,无助地拉扯着身上的衬衫。他突然蜷缩着蹲在地上,深埋着脑袋,双手交叉放在后颈上。
塞西莉亚不带情感色彩地看着鲍·约翰,想起他耶稣受难日早晨啜泣的样子。杀害另一个男人的女儿所带来的痛苦和悔恨远不及自己女儿被伤害带来的苦痛。
塞西莉亚不再看丈夫,而将目光转回女儿身上。你可以去想象别人的悲剧——溺死在寒冷的冰水里,因为一堵墙和亲人分隔两地——然而只有悲剧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你才能明白什么叫痛心。更可怕的是,这悲剧发生在你的孩子身上。
“鲍·约翰,站起来。”塞西莉亚还是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
她想到伊莎贝尔和以斯帖此刻正和她的父母及鲍·约翰的母亲待在家里,陪伴他们的还有各种亲戚。鲍·约翰和塞西莉亚言明他们不希望有人来医院探望,因而大家此刻都守候在家中。伊莎贝尔和以斯帖此时一定心烦意乱,家庭变故发生后,人们往往会忽略其他孩子。塞西莉亚需要证明,尽管发生了这些,她仍然是三个女儿的好妈妈。校家长会的事务将继续下去,特百惠的事业也将继续下去。
她转身看着鲍·约翰,他还缩在地上,像在躲避炸弹的爆破。
“站起来。”塞西莉亚又说了一遍,“你不可以倒下去。波利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鲍·约翰拿开了放在脖子上的手,用充血的双眼看着妻子。“但我不可能在这里陪伴你,”他说,“瑞秋会告诉警察的。”
“也许吧。”塞西莉亚回应道,“她也许会的,但我不那么认为。我不认为瑞秋会将你从你的家人身边夺走。”这样说并没有实质证据,只是塞西莉亚个人的感觉。“至少不是现在。”
“可是……”
“我想我们已经付出代价了。”塞西莉亚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怨愤,她指了指波利,“看看我们付出了什么!”
Chapter_5
瑞秋坐在电视机旁看着催人入眠的彩色画面。如果有人此时关掉电视机问她刚才电视里放了什么,她一定答不上来。
瑞秋一分钟就能举起电话,让鲍·约翰·费兹帕特里克因谋杀被逮捕。她能够立即做到这些,也可以在一小时内,在明天早上。也许她能等到波利从医院回家,也许她能等上几个月,六个月,一年。让她父亲陪伴她一年再考虑将他夺走。也许她可以等到这一事故淡化成一段回忆。她可以等到费兹帕特里克家的姑娘们长大一些,拿到驾照,不再需要她们的父亲。
瑞秋感觉自己像是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能随时射死杀害珍妮的凶手。如果艾德还活着,扳机一定早就扣下了,警察一定在几小时前就接到了电话。
瑞秋想象着鲍·约翰的手扣在珍妮脖子上,她的胸口升起熟悉的愤怒感。我的小女儿啊。
可瑞秋很快想到鲍·约翰的小女儿。闪亮的粉红色头盔。刹车。刹车。刹车。
如果她将鲍·约翰的自白告诉警方,费兹帕特里克家又会不会把她的自白说出去?她是否会因为企图谋杀被逮捕?她没杀死康纳仅仅是出于幸运。她踩在油门上的脚是否同鲍·约翰扣在珍妮脖子上的手有着同样的罪孽?然而发生在波利身上的是一场意外。人人都知道这一点。她骑着自行车径直到了瑞秋轮子前。本应该是康纳的。万一康纳今晚去世了呢?他的家人会接到一通伤心的电话,这电话意味着余下的一生,每当听到电话铃声和敲门声响起,你都会觉得背脊发凉。
康纳还活着。波利也活着。珍妮是唯一不在世上的。
如果他伤害的是别人呢?瑞秋记得鲍·约翰被担忧摧残的脸。“她还嘲笑我,克劳利太太。”她嘲笑你?你这愚蠢自大的小杂种。这难道就能让你起歹念杀害她?他夺去了她的生命,夺去她可能活着的那么多日子,夺去她从未得到的学历,从未去过的国家,从未嫁的丈夫,从未有生下的孩子。瑞秋发抖得厉害,连牙齿都颤抖起来。
瑞秋起身到电话旁拿起了听筒。她的手指犹豫地浮在电话拨号盘上。她想起自己教珍妮拨打紧急电话的场景。她如今仍保存着那部绿色的拨号电话。瑞秋让珍妮练习拨号,赶在电话拨通前挂断。珍妮想要表演出整个过程。她让罗布躺在厨房的地板上然后对着电话狂喊:“我需要一辆救护车!我弟弟不能呼吸了!”“别喘气了。”她命令罗布,“罗布,我能看见你在喘气。”为了逗她开心,罗布差点没晕过去。
波利·费兹帕特里克永远地失去了右手。她是惯用右手的孩子吗?也许吧。很多人都惯用右手。珍妮曾是个左撇子,一位修女曾试图让她用右手写字,而艾德跑到学校抗议道:“修女,恕我直言,您觉得是谁让她成为左撇子的?是上帝!因此您还是随着她才好。”
瑞秋按下了按键。
“你好?”电话接起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
“罗兰。”瑞秋说。
“瑞秋。罗布很快就从浴室里出来。”罗兰问,“你还好吗?”
“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瑞秋其实根本没看时间,“我明白自己不该做这样的要求,毕竟你们昨天已经陪伴了我一天。不知道我今夜能不能在你们那儿过夜?一次就好。出于某些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自己没办法……”
“当然可以。”罗兰突然尖叫一声,“罗布!”瑞秋模糊地听见罗布的回应。她听见罗兰说:“快去把你母亲接来。”
可怜的好罗布。艾德一定会感叹这小子被他妻子控制得牢牢的。
“不,不用了,”瑞秋慌忙说,“他才刚洗完澡。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的。”
“千万不要,”罗兰说,“他已经在路上了,他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会为你准备好沙发床,一定会舒舒服服的。明天早上看见你,雅各一定开心坏了。我都等不及看到他乐呵呵的样子了。”
“谢谢你。”瑞秋当即感到一阵温暖的倦意,仿佛有人替她盖上了薄毯。
“罗兰?”挂电话前瑞秋问道,“你那儿也许没有那种小饼干了吧?周一晚上带给我的那种?它们美味极了,当真美味极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短暂的停顿。“其实我有的!”罗兰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可以边喝茶边吃。”
注 释
[1].塔克修士:罗宾汉传说中的人物,是罗宾汉的牧师兼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