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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火命人在候府花园的八角亭内摆了一桌酒。
叶印川靠在栏杆上,或许是酒意氤氲,或许是知道余火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又或许是此情此景正好合适,某些于心底积压许久、从不被人知晓的隐蔽念头,此时竟是轻而易举便倾诉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叶印川摸了摸手中细瓷薄胎的游鱼酒杯,“他刚来的时候,我恼他恨他厌他恶他,因为他不是你,因为他骗了我,因为他做了些……令人不耻的事情,这样的人,怎配得起你‘羽获公子’的名声。”
他之所以帮助对方掩护身份,只是希望有朝一日真正的羽获能回来而已。
一定只是因为这样。
叶印川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也一直是这样提醒原身的。
“认清你的位置,”那人在破庙中高烧不退昏睡三日,等他醒过来后,叶印川对他说:“你不是羽获,你永远也当不了羽获。倘若你敢做出半点玷污羽获名声的行为,我便亲手杀了你。”
破庙一事之后,叶印川以为那人只不过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奸诈小人,可随着相处日久,他发现那人跟自己预想中的似乎并不一样。
他献计离间楚赵二国的关系,兵不血刃化解了燕国最大的外患危机,他以工代赈主张开凿运河,他改革税法致力改善民生,他尽心尽力照顾羽获的亲友家人……他做出了许许多多自己从未料想到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当自己看向他时,眼中就只剩下他,再也没有了羽获师弟的影子?
从他据理力争夺回书院珍藏的时候?从他为民请命主动前往灾区的时候?从他在善堂中与被救助之人谈笑言欢的时候?
或者更早一点,在破庙中混沌不清荒唐一夜的时候?
叶印川喝多了酒,说得含混不清颠三倒四,余火倒是听得明白。
心中微叹一声:这便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了。明明早已情根深种却不自知。
眼见淡金色的倒计时只剩下几分钟,余火对叶印川道:“人生苦短,爱侣难得。有人曾教过我一个道理,该出手时就出手,有花堪折直须折。叶师兄,有些话你不明白说出来,旁人是不会知道的。”
他执壶倒了杯酒,最后道:“上苍垂怜,让我魂归一遭了却牵挂,此去一别,恐怕再无相会之日。叶师兄请多保重,师弟祝你与挚爱白头到老,此生平安喜乐,再无磋磨。”
倒计时归零,一阵雪白刺目的强光之后,余火再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正漂浮于某个漫无边际的地方,举目望去全是纯白色荒芜。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某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同样处于漂浮状态,此时正满怀惊喜的看过来:“……羽获?”
余火只怔了一瞬,随即笑着打招呼:“余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二人俱都从未料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和对方竟然会以各自原本的模样,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原身将四周打量一圈,然后伸手在自己飘浮的身体中毫无阻碍地来回穿梭了几下:“我们这算是……灵魂出窍?”
余火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两人对视片刻,异口同声道:“谢谢……”
微微一愣,然后同时笑起来。四周白茫茫什么都没有,索性就继续在半空中飘着。
“谢谢你帮我照顾爹娘和长姊。”余火道。
“也谢谢你帮我照顾静姐子墨,还有福利院里的孩子。”原身顿了顿又道,“除了谢谢,我恐怕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用了你的身份,享受了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却给你留下那么一大堆烂摊子。”
余火摇头:“羽获早已身死,能重活一次本来就是上天恩赐,有你帮我照顾父母家人我感激还来不及,你没有任何需要觉得亏欠的地方。”
原身笑得戏谑:“知你莫若江先生,他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几乎是心有灵犀半点不差了。
余火耳朵尖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他,他怎么样了?”
“挺好,就是凶了点,发现我不是你后差点把我掐死,又怕伤害到你的身体才手下留了情,一直在心里数秒惦记着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打趣完毕,原身眼中浮出艳羡,忍不住感叹道:“你们俩感情真好。我在你家里醒过来后,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江先生只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不是你了。”如果不是用情至深心意互通,根本没办法只在瞬间就发觉异常。
余火察觉他神色中的落寞,“你和叶师兄?”
“我喜欢他,但他暂时还不喜欢我。”落寞只一闪而逝,原身迅速打起精神来:“不过不要紧,江先生已经开导过我了,有志者事竟成,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抱得美男归!”
余火心想:原身果然不知道叶师兄早就对他心生爱慕。这两个明明相互倾心,却一个说不出一个猜不透,倒让旁人看着干着急。
二人的会面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余火就发现原身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而他自己同样如此。
“看来就要分别了,”原身满心不舍,“很高兴能认识你,我会竭尽所能,以羽获这个身份好好活下去的。你要多多保重!”
“你也是,”临别在即,余火决定帮他和叶师兄助一把力:“你知道叶师兄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你的吗?”
“什么时候?”
“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
再次被刺目的白光笼罩之前,余火看见原身脸上一点点绽开笑意。
意识重新回笼,余火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腰间一紧就被人死死搂进怀里。
“宝贝儿,”江封把脸埋在他颈项中,鼻息粗重声音沙哑:“以后再不许这么吓我了。”
余火摸了摸他短硬的发茬,心中一片安稳,笑着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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