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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刑警好不容易才把扭曲的五官恢复原状:“那白衣女子傻呆呆的,我们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嘴里就在反复地念叨个词儿,我们使劲听,才听清。听清了也不懂什么意思……”

“什么词儿?”

楚天瑛有点紧张,浑身骨头像冷不丁被提了一把。

“湖水。”

一刹那,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寂……活像在一片坟场里,突兀地立起了一块高高的青石碑。

石碑立在平地上,没有刻任何文字,谁也不知道它是为了哪个坟头而立,只能感觉到它带来的是莫可名状的巨大恐惧……

每个人心里,都在反复地念叨、咀嚼着这个词——

湖水。

楚天瑛也不例外。他百思不得其解,如堕五里雾中。

“难道……她说的是眼泪湖?”胡萝卜竭尽全力,才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发抖,“就是湖畔楼后面的那个小湖。”

“也许她是想告诉我们,在眼泪湖里,藏着这个案件最重要的证据,或者破案的最关键线索。”楚天瑛说。

窗外,吹来一阵风,已经接近中午了,但室内无论是气温还是气氛,仍然冷得如冰窖一般。

王副厅长说话了——

“我来提几点要求。”他用一种浑厚的、液压机般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第一,各级、各警种的警务人员要密切协作;第二,目前的侦查方向还是凶杀案,杀人犯在逃;第三,所有案件的核心都是人,湖畔楼的老板李大嘴一家去哪里了?包间里的那些死者为什么大老远聚到这个偏远的地方?这些都要查实;第四,这案子是特大刑事案件,新闻媒体肯定要一拥而上,到时都把嘴管严点儿;第五,我不给你们限期破案,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我现在马上要回省城,下午还有个全省的治安工作会议要开,这里的事情,就全权委托给楚天瑛同志了。他担任这一案件的指挥长,也就是第一负责人。”

在场的警察们,听得是一个个心服口服。

什么叫领导?领导就是那种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够一锤定音而不会走音的人。王副厅长的话看似简单,其实每一句都压到了点子上:要求大家团结协作,肯定了楚天瑛的刑侦思路,提示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搞清嫌疑人和涉案人的关系,强调保密意识,明是解压暗中加压……最后确立了楚天瑛在办案过程中的领导地位。

看来,楚天瑛是王副厅长的爱将,真不是乱盖的。

还有那句“所有案件的核心都是人”,在大家都被诡异的密室、血腥的现场、莫名其妙的“湖水”等弄得精神恍惚的时候,这句话尤其耐人寻味。

王副厅长起身,秘书递上大衣,所有警察都起立、敬礼。王副厅长一面往外走一面摆手:“同志们继续研究案子吧。”

楚天瑛很快说了句“大家先休息一下”,然后紧跟在王副厅长后面,将他送下楼。楼下,王副厅长抬头看了看依旧阴郁的天空。秘书拉开汽车的后门,他刚要进去,一偏头,发现楚天瑛的双眼闪烁着一种欲说还休的光芒。于是他不禁问:“还有什么事?”

“有件事情想跟您请示一下。”楚天瑛显然有些犹豫,“这个案子很大,又非常诡异。您刚才也说了,新闻媒体肯定要闻风而动一拥而上,案子要是迟迟不能破,咱们就被动了。可是,我在初勘犯罪现场之后,觉得这案子肯定有非常复杂的内情……”

“别绕弯子!”王副厅长皱起眉头。

“是!”楚天瑛胸膛一挺,“如果真的还存在一个脱逃的犯罪嫌疑人,那么这起案子就是现实中非常罕见的密室杀人案!凶手的智商之高就不必说了,而破案的关键,在于对犯罪现场进行反复的、细致的、最高水准的勘查——我担心咱们省厅的力量不够。”

王副厅长颇为惊讶。他知道楚天瑛是个从来不服输的人,刑侦能力考核年年拿第一,就连散打比赛都要搏到个全省冠军才甘心:“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如您刚才说的,所有案件的核心都是人——破案也一样,最难的案子,就要由最好的警察来侦办。”楚天瑛说,“犯罪现场的勘查,固然需要勤奋扎实、一丝不苟、业务精良等素质,但除了这些还需要一种东西,那就是天赋。就像一幅三维立体画,有的人看半天才能看出来,有的人怎么都看不出来,而最高水准的刑事鉴识专家,不仅一眼就能看出来,还能重现绘画者的每一个笔触。”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副厅长越听越糊涂了。

“我……”楚天瑛吞吞吐吐的,脖子上的血管像被攥了一把似的一蹿,抬起了头,“我想借调一个人过来协助我破案,但是需要省厅给北京方面发借调函。”

王副厅长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借调谁?”

“刘思缈!”

“不行!”王副厅长断然否定了他的提议。

楚天瑛一愣,脸霎时间涨得通红:“厅长您别误会!我真的是觉得这起案子需要她出马。她给我上过课,带着我在犯罪现场里走过格子,我读过她的每一本著作,她的刑事鉴识技术在国内无人匹敌。”

“不行!”王副厅长一声怒吼,像钳工一样,生生掐断了楚天瑛没说完的话。

看着眼前这一幕,司机和秘书都小腿发抖,半个字也不敢说。

楚天瑛却直视着王副厅长,目光犹如在风中飘荡,充满哀伤。

“天瑛。”王副厅长叹一声之后,换了种口吻——深沉而又严肃,像在管教自己的子侄,“我知道你的想法。的确,你是为侦破这个案子考虑,才请求借调刘思缈。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你的另外一个目的是想帮她摆脱困境。可是,她现在正处于停职审查阶段……你不能惹祸上身,懂吗?”

说完,他迅速转身钻进汽车里,秘书“嘭”一声为他关上车门。

车开走了。

从后视镜能看见楚天瑛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遗忘在草原上的树。

10

胖刑技一墩一墩地下了楼梯,往外面走。胡萝卜扒着栏杆问他:“你这是去哪儿?”

胖刑技回过头,扶了扶黑框眼镜:“上个厕所,你们所里那厕所也忒脏了!”

胡萝卜不好意思地笑笑:“外面的厕所更脏。这儿可是农村……你要是小便,就到外边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吧。”

胖刑技掉转头走出大门,踏上满是裂缝的水泥道路,往西南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再绕过一个堆得很高的灰黄色的柴火垛子,看到国道边有一堵废弃很久的土墙。土墙后面,停着一辆掉了漆的灰色捷达。

胖刑技背对着捷达,面朝土墙,拉开裤子上的拉链……

捷达的车窗慢慢摇下一道缝,缝隙太窄了,看不见里面的人。

胖刑技只低声说了一个字:“有。”

静了一会儿,捷达里传出一个声音:“墙后面。”

然后,呼隆隆一阵响,捷达绕过土墙,歪歪斜斜地上了国道,一路向远方驶去。

蓝天,草原,灰色的车身犹如浮在绿波上滑动一般,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终于消失不见。

胖胖的影子依旧印在地上,很久很久,终于动了一动,一道长长的水线浇在了土墙上,墙体腾起一股不知道是土烟还是水烟的东西,还有些枯枝断裂时发出的清脆的噼啪声。

水线越来越短,终于停止。影子抖了一下,嘶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胖刑技绕过土墙,在墙根下那片荒草中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信封,掸了掸上面的土,打开扫了一眼,迅速塞进上衣的内兜里。

一个字一万元。说到做到。

值!


[1] 老式的KTV包间,一般单独辟出独立的播放控制间,客人把歌本上歌曲的编号写在纸条上递进去,由里面的工作人员操作电脑点歌。

[2] 对犯罪现场的第一遍勘验后形成的报告。

[3] 农活儿、木匠活儿、瓦工活儿都干得很好的人。

[4] 对职责范围内的重点人口和边缘人口做到知姓名、知绰号、知住址,知体貌特征。

[5] 对辖区内治安事故高发场所的熟悉率要做到百分之百。

[6] 美国著名推理小说作家,密室型推理小说的代表作家,著有《三口棺材》等。

[7] 典型犯罪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