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七章 犯罪个性剖绘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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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命令!”许瑞龙声色俱厉地说,“你服从也得服从,不服从也得服从!”
杜建平气得满脸的麻子都涨了起来,湍流中的石头一样颤抖着,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到了头顶上,眼看就要掼警帽了。
掼警帽在公安系统是不得了的事情,一掼之下,等于是自动退出警队,连片儿警都做不成了。
“杜处,请等一等!”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是林香茗。他走到杜建平面前,站定,凝视着他那双气得像斗牛一样发红的眼睛,慢慢地说:“杜处,案子至今破不了,责任并不在您,越是大案,侦破的时间越长,工作越需要细密,即便我带的专案组将来把案子破了,也是您先前的巨大努力铺好了路。”他停了一停,接着说:“而且昨天您虽然提出辞职,但许局长和李书记认为这个案子必须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警官坐镇,但是又不便朝令夕改,所以才让我当专案组组长,您表面上给我当副手,实际上整个专案组的指挥权还是在您手中,不信您可以问问二位领导。”
林香茗这一番话,虽然半真半假,但入情入理,不仅给足了杜建平面子,于许瑞龙和李三多也是妥为周照,蕾蓉不由得暗暗叹息,难怪许局长这么欣赏他,他确实在做人上很有一套。
杜建平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真让他掼警帽,他也舍不得,当下虎着脸一言不发。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局长秘书周瑾晨匆匆走进了会议室,低下头跟许瑞龙耳语了几句,许瑞龙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然后皱紧眉头对林香茗说:“香茗,高秘书来了,要把王军带走,你看怎么办?”
“哟,拔秧起萝卜,出来大家伙。”李三多笑嘻嘻地说,“怎么样,用不用我出面让那姓高的滚蛋?”
林香茗摇摇头:“哪里用得着麻烦您。我去见一见高秘书。”
高秘书坐在接待室里,斜吊着眼睛,对那些来端茶倒水的服务人员连正眼都不看。那个叫侯林立的小个子就站在他身边。林香茗进来,谦和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听“林香茗”三字,高秘书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言语间很客气:“久仰林教授的大名,没想到这么年轻。”
“听说您百忙之中专程赶过来,是要把王军带走?”林香茗说。
高秘书尴尬地嘿嘿一笑,说:“这个王军是21世纪房地产公司徐总的司机。徐总和我的私交一向非常好,听说他和警方闹了点误会,就托付我来把人带回去,严加管束。就是不知道老弟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言重了。”林香茗忽然微笑起来,“您可以把王军带走了,并代我告诉徐总,改日我一定登门致歉。”言罢一转身,翩然而去。
本来以为要大费周章,没想到寥寥数语,就把问题解决了。高秘书望着林香茗的背影,发起呆来。
“昨天夜里,就是他带着人进到‘莱特小镇’24号别墅的。”侯林立低声说,“这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回到会议室,把情况向李三多和许瑞龙汇报完毕,一直负责审讯王军的林凤冲很诧异:“就这么容易地把他放掉了?”
林香茗笑着说:“留着他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了。既然我们用这个鱼饵已经把幕后的大鱼钓出来了,为了防止断线或脱钩,不妨遛遛鱼,看准时机再绷竿起鱼吧。现在,我来谈谈专案组每位成员下一步的具体工作……”
“等一下。”杜建平打断了林香茗的话,“既然我承蒙林组长的大恩大德,被召回了专案组,是不是有权说两句话?”
大家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香茗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照直说了。凤冲、蕾蓉和思缈都是局里的精英,郭小芬,那也是咱市局的老熟人了,这些人加入专案组,我什么意见都没有。”接着,杜建平的手一指墙角,严厉地说,“我不知道平白无故的,干嘛把这么个醉鬼召进专案组里来,请问林组长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墙角,呼延云畏缩在一张很矮的木头椅子上,闭着眼,身子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发了瘟的鸡。
“杜处,他是我的朋友呼延云。”林香茗平静地说,“他有非常强的推理能力,所以我才请他来助一臂之力。”
杜建平一愣之下,捂着肚皮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就他?就他这个样子?推理能力?还非常强?哈哈哈哈哈!”
刹那间,那个乞丐一样颓唐潦倒的呼延云,抬了一抬眼皮,将一道悲愤的目光投射在杜建平那张笑得变了形的脸上。
蕾蓉感到无比的辛酸。
“杜处!”林香茗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是我的朋友!”
杜建平笑声倏然而止,干警察的最重视朋友义、兄弟情。一向儒雅的林香茗,两次强调呼延云是他的朋友,不由得杜建平不收敛。
林香茗说:“那么好,现在我来对连环变态杀人案做一个初步的剖绘,我要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
“等一等。”杜建平觉得胸中一股鸟气还没有出够,所以再次打断了林香茗的话,“我始终不明白,林组长凭什么从一开始就把这件案子定性为变态杀人案,而不是仇杀或者情杀呢?”
林香茗苦笑了一下说:“目前并没有发现几个受害人之间存在着任何关联,所以不太可能是出于同一动机的连续杀人。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凶手在两个犯罪现场都留下了火柴盒,这是典型的变态杀人凶手的特征,通过里面的火柴来提示警方,他还要……”“他还要再杀几个人,对不对?”杜建平大笑起来,“林组长还真的拿那火柴盒当个宝贝了,您怎么能肯定那是凶手刻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呢?您怎么就知道那不是凶手顺手一划,然后吹灭了,装进盒子里逗弄您的呢?”
林香茗愣住了。犯罪现场的火柴盒,从一开始就显得不同寻常,按照他在匡蒂科联邦调查局学院研修多年的经验,马上认定这是凶手有意遗留的“犯罪提示物”。但是,他有经验,别人没有,他可以“马上认定”,别人却需要一个推理来证明这一“认定”。
出于会议需要,证物袋已经放在了桌子上,杜建平从里面取出火柴盒——是在陈丹案件现场发现的那个。打开,里面有五根火柴,其中三根是没有燃烧过的。剩下的两根,一根从头烧到尾,另外一根只烧到一半:“林组长,您能马上把凶手的‘刻意’证明给我看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林香茗。
“刻意”——谁能证明“刻意”?
杜建平得意地笑了起来:“如果不能,那么您关于整个案件是变态杀人案的推断,也是靠不住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手上的那只火柴盒拿了过去。
李三多愣住了,许瑞龙愣住了,林香茗愣住了,杜建平愣住了,蕾蓉愣住了,林凤冲愣住了,刘思缈愣住了,郭小芬愣住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是呼延云。
醉鬼靠在桌沿上,手指颤抖着,半天才从火柴盒里摸出一根没有燃烧过的火柴。然后——
“嚓——哗!”
火柴头在黑色磨边上一擦,火苗像金黄色的精灵一样蹿起。
他究竟要干什么?
仿佛金鱼的嘴巴,火苗一点点地向下,吞噬着火柴杆。
呼延云呆呆地看着火苗逼近自己的手指,像无家可归的人在街头烤火,用眼睛汲取着温暖。
直到火苗烧到指尖,他才猛然把火柴甩掉,可笑地抖着手,显然是被烫疼了。
火柴在空中翻着滚儿……
刹那间,刘思缈反应过来,冲上前当胸一把推开呼延云,愤怒地大喊:“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毁坏证物!”
呼延云后背“哐”地撞在墙上,痛苦地慢慢蹲了下去。
火柴轻轻地落在地上,最后的光焰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等一等!”郭小芬一声惊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郭小芬盯着地上那根火柴的余烬,整整十秒,抬起头来,注视着呼延云,满眼都是震惊!
紧接着,刘思缈也明白过来,她看了看呼延云,又看了看蕾蓉和林香茗。
只见林香茗脸上绽开了欣慰的一笑。
而蕾蓉的笑容中,带着酸楚。
剩下的人依旧莫名其妙,杜建平勃然大怒:“这个家伙居然毁坏证物,林组长,你推荐进来的人……”
“杜处,你还不明白吗?”郭小芬用一种略带讥讽的口吻,“呼延云已经证明了你想要的‘刻意’。”
“什么?”杜建平瞪圆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郭小芬指着火柴盒里那根从头烧到尾的火柴:“如果凶手只是顺手一划,那么他的手拿在哪里?”
“啊!”李三多和许瑞龙也恍然大悟。
无论火柴杆怎么燃烧,绝对不会从头烧到尾,总要留下一个地方是烧不到的——那就是手指捻着的底部。
“这样的火柴,绝对是凶手刻意制作的,比如整体放在炉灶上,然后点燃炉灶;或者将两根火柴杆的底部用胶水粘在一起,直立起来点燃一头,才能既从头烧到尾,又保持火柴碳化后的整体性。”郭小芬说,“凶手正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已经夺取了一条完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