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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云只好装成听不见,他一边在南二库里游走,一边思索着刚才刘思缈跟他说的那些话。
的确,刘思缈没有告诉他任何破案的线索,但是一个优秀的推理者不能指望着别人把整条盲道铺好,你要通过一根线头走出整个迷宫才是本事,而思缈刚才那一番话,无疑包含着最重要的提示。
优秀的刑事鉴识人员要建立一种空间感,看似勘查的是现场,但是不能将视角只放在平面上,而是要立体、三维甚至多维……要寻找案情和空间的矛盾。
要寻找,案情和空间的矛盾。
那么,最矛盾的地方,就是——
呼延云抬眼望去,目光所及,正好是段明媚最后推扒的那堵墙。
“附近墙上发现死者的掌印和抓痕……疑似死者在临死前,对着面前的白墙反复做着推扒的动作。”
警方勘查笔记里面的话,再一次映现在他的脑海。
记得自己第一次看的时候就有个疑问。
对着面前的白墙反复做着推扒的动作?假如面前是一堵墙,何必反复做这个动作呢?难道……难道那里有一扇门?
要不然,就是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或者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让她慌不择路,妄图推开面前的墙壁?
可是,夏祝辉刚才在派出所和自己聊的时候不是也提到了么——“死者在最后的时刻总是面朝‘有希望的方向’……”
旁边就是南二库的出口,又没有大门锁着,可以随便往外跑,为什么要跟一堵墙较劲呢?
呼延云这么想着,走到了那堵墙的下面。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铅灰色的墙壁,感受到了玄铁般的冰冷,墙壁那凹凸不平的坑洼以及皱纹,好像是一盘历经磨损早已读不出任何数据的光碟。
三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不可能再留下什么。
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纵使这真的是一扇可以推拉的门,也早就锈住了……
嗯?等一下。
他把两只手掌的掌心抵住墙壁,向前狠狠地推了一下。
纹丝未动。
“呼延。”夏祝辉走了过来,“你不是怀疑这里原本有一道门,后来被于文洋用水泥糊住了吧?你们这些名侦探就是看推理小说看多了,我告诉你吧,这里从盖楼打地基的时候开始,就是一堵墙,一堵没有门的墙,根本推拉不开的——”
“老夏,你说什么?”呼延云望着他,眼神有些迷茫。
夏祝辉懒洋洋地说:“我说,这里从盖楼打地基的时候开始,就是一堵墙——”
“不是,我是说后面那句。”
“后面那句?”夏祝辉想了想,“一堵没有门的墙,根本推拉不开。”
猛地,像是拇指在打火机的钢轮上狠狠一擦。
一瞬间,照亮了大雾弥漫的脑海。
呼延云的掌心依然抵在墙壁上,但是他做了一个动作,一个在这堵墙下,任何警察都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昂起了头颅。头顶上,有几根银灰色的、异常粗大的矩形铝皮横槽,像交尾的巨蟒一样重叠在一起,这应该是小区的电力电缆或光纤通信线缆桥架管子。
“老夏,这里有梯子没有?”呼延云问。
夏祝辉说“:这我可不知道,我去问一下啊。”说完他往南二库外面走去,脚步声连同回音,在四壁乱撞着,很快就消却了。
独自一人站在这阴森森的地下车库。
外面是正午,可是这里黑暗得犹如沼泽的底部。呼延云看了看脚下,连影子也没有一只,他觉得有点冷,稍稍把衣服紧了紧,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分明地感受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谁?你是谁?
呼延云想问,却张不开嘴。他的身体有些僵硬,鼓足了力气慢慢地转过身,他想也许当他看到身后那个人的真实面目时,会像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挨上当头一棍。
但是,没有人。
可是呼延云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人刚刚就站在自己身后。
就在刚才,就是他说的,让自己“等一等”。
这时,夏祝辉走了过来,还扛着个铝合金的梯子。
“出了自行车库,旁边是社区服务站,我找人问了下才知道这梯子就在北一库贴墙放着。”夏祝辉边说边把梯子放在地上,拿着一块从自行车车座后面揪出的抹布,把梯子擦了擦,“呸,呸,这梯子脏死了,积了这么多土,够烧块砖的了——对了,呼延,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呼延云说:“警方的现场勘查笔记说,这堵墙上有段明媚的掌纹和指痕,疑似死前她一直在做推扒的动作,我看到的第一感觉和你一样,怀疑这里有一道门。但其实呢,这里并没有门,就是一堵墙,一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墙……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都以为那里有道门呢?因为勘查笔记的一个词给我们造成了误导。”
“哪个词啊?”夏祝辉问。
“推扒。”呼延云说,“我们都觉得,‘推扒’就是对着一扇门做出的动作,可是,事实上,刚才你也说了,我们一般说开关一道门的时候,用的词汇很少说‘推扒’,而是‘推拉’。”
夏祝辉顿时有恍然大悟之感,可是,他依然没有彻底搞明白:“那……那又怎样?”
“注意,‘推扒’这个词汇的重点在后不在前,也就是说,重要的是‘扒’而不是推,也许段明媚根本没有‘推’,只是因为‘扒’而造成掌纹印在了墙上。”“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段明媚在临死前,就在这堵墙的前面拼命做着‘扒’的动作!”
“那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是‘有希望的方向’!”
夏祝辉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呼延云已将梯子靠在墙边爬了上去,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对着那几根矩形铝皮横槽,仔仔细细地照了起来。
积满了尘土,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层灰色的绒毛……
不可能还在这里的,那个东西,除非于文洋是个蠢到极点的蠢货,否则早就被他拿走了。不过——
手电筒的圆形灯光照在最上面一层的矩形铝皮横槽,横槽的底部靠里侧,有一个小坑。
“哈哈哈哈!”
耳畔突然传来笑声。笑声充满了狂妄和邪恶,在这地下车库里像吸血蝙蝠一样疯了一样地飞舞着。
那笑声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只是自己想象的,此时此刻的南二库里,静谧如死,但呼延云知道那笑声确实存在——存在于三年之前。
然后,发出笑声的人,就把那个东西狠狠地扔了上来。
“呼——啪!”
“当啷啷!”
那东西飞过此时此刻站在梯子上的自己的眼皮底下,狠狠砸在最上面一层的矩形铝皮横槽上,然后又被反弹到了下面一层铝皮横槽上,就此嵌在了某个地方,没有再掉下去。
已经被哭泣和来回奔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段明媚扑到了墙下,没有梯子!她没有看到梯子!可是她等不及了!她拼命扒着墙壁,想上来拿那个东西,可是就算用尽最后的力气——
她最终还是没能拿到。
想起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在这堵墙下,曾经发出多么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痛苦哀号,呼延云不禁闭上眼睛。
很久,他才让汹涌的心潮恢复平静,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双手扶着梯子,慢慢地、一阶一阶地往下走。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
他举起手电筒照着墙壁:就在梯子头抵住墙壁的地方,有几个虽然因为层叠交叉,显得很模糊的印记,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这些印记与脚下的铁梯的梯子头的造型,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老夏!”
夏祝辉抬起头望着他。
然而呼延云没有说下去,打断他的,是非常非常辽远的地方,传来的一阵阵刺耳的警笛声,正穿过厚厚的混凝土和水泥板,一点点地渗透进来……
“这是什么声音?”呼延云问夏祝辉,“上面出了什么事情?”
夏祝辉侧起耳朵听了听说:“这不是警车,是救火车的声音——而且,就在咱们的头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