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疑点(6)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马笑中搭话了:“我听明白了,就好比,小时候我天天打你糠大萝卜,等成人后你丫如果遇到我,工作上和生活上还是会受我欺负,见了我就成孙子,就算是有了孩子,你们家孩子要照样被我们家孩子打!”

林凤冲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开会呢,严肃点儿,别说脏话,别叫外号!”

马笑中做了个鬼脸。

姚代鹏说“:老马话糙理不糙,他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世袭现象’对受欺凌者的人格养成伤害极大,导致他们成人后懦弱、胆小、依附性强……当然这还不算什么,最受伤害的还是那些遭到暴力型欺凌的孩子,女孩子遭到殴打、强奸和猥亵,那是一辈子的伤害!男同学呢,研究发现,在成人精神病患者中,90%以上在学生时代都遭遇过暴力型欺凌,而变态杀人狂中,几乎100%都曾经是暴力型欺凌的受害者,极度的痛苦使他们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呼延云身子一震。

极度凶险,出狱后极可能再次犯罪,并完全无法预知其犯罪手段……

“在国外,欺凌现象也是有的,欧美发达国家稍微好一些,因为他们比较重视青少年健康的人格养成,亚洲国家普遍不好,中国尤其严重。”姚代鹏端起桌子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应试教育,说到底就是一种优胜劣汰的丛林逻辑,按照这种逻辑,强者吃掉弱者都是为了世界更美好,更别说强者欺负弱者了。所以在高考的指挥棒下,学生们都把乳牙换成狼牙,靠欺凌来建立威权,压制对手,甚至是纯粹为了宣泄青春期的种种生理冲动,完全不顾给他人造成什么样的恶果。而且,这种欺凌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换言之,今天的欺凌者,在遇到更强大的对手时,可能反而变成了被欺凌者,因此导致一个青少年在人格养成最关键的时期,变得不是暴君就是顺民,偏偏做不成人格健全的正常人!”

“呀呵!”马笑中不免咋舌,“老姚你自打开始研究青少年问题之后,学问见长啊!说出话来都孔夫子的卵蛋——文绉绉的。”

“都跟你似的,没文化还不害臊。”孙康骂了马笑中一句,转过头问姚代鹏,“老姚啊,我还是刚才那问题,你觉得学生们自己组织起来就能防范欺凌么?”

姚代鹏沉默了一下,突然提高了音调“:在座的同事们,应该都知道大约十年前发生的‘白皮松林事件’吧?”

警察们有的点头,有的一脸茫然。

“这一事件不仅十分有名,而且具有一定的历史意义。”也许是往事过于激荡心灵,姚代鹏不禁站了起来,“我给大家简要介绍一下事件的经过:大约十年前,本市的校园欺凌现象十分严重,当时有个花园里中学的学生,通过写侦探小说的方式,把班里经常受欺凌的同学组织成一个‘读书会’,以暴制暴,成功挫败坏学生的欺凌,名声传到校外,附近多个学校的学生向他们学习,成立了读书会分会,导致那一带的几个不良学生团伙儿气焰大减,别说敲诈勒索、打人行凶了,稍微一露头就会遭到痛击。于是,这帮小流氓聚集在一起,合谋要‘收拾’始作俑者的花园里中学读书会。在一天放学后,他们通过一个学生诱骗读书会的骨干成员到学校附近的白皮松林,突然亮出凶器,发动袭击,读书会毫无准备,虽然奋起反抗,但是寡不敌众……关键时刻,其他几个附近中学的读书会分会得到消息,赶来增援,‘兵力’上超出数倍,形成了对小流氓团伙的包围,顿时喊杀声一片,惊天动地,一阵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之后,读书会终于彻底打败了小流氓团伙。等警方赶到时,现场十分血腥,轻伤的不计其数,还有多人重伤,由于当时天降大雨,整个白皮松林里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说到这里,姚代鹏用手一指呼延云:“这位,大家都认识了,呼延云,大名鼎鼎的推理者,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鲜为人知了,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通过侦探小说组建了花园里中学读书会的学生。”

会议室里一片惊诧的声音。

呼延云面色铁青,姚代鹏的讲述把他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瓢泼大雨的傍晚。

半条腿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亡命徒一般。

血,许许多多的血,顺着受伤的胳膊流下,和雨水一起在大地上疯狂地蹦跳成一片鼓噪旋即破裂的猩红,仿佛是愤怒的青春在沸腾……

“那次事件之后,警方对涉案的双方都进行了处理……但是,‘白皮松林事件’还是引起了教育机构和未成年人犯罪预防组织的高度重视,因为研究发现,通过学生们自觉、自主、自发形成的反抗欺凌的互助组织,不仅可以遏制欺凌现象,还对被欺凌者的人格养成起到非常良好的促进作用,使他们由懦弱变得坚强,由胆小变得勇敢,由唯唯诺诺变得锋芒毕露,由个人主义趋向团结协作……当年参与过白皮松林那一战的读书会成员,后来经过跟踪调查发现,他们成人后大多养成了不畏强权、独立思考和坚韧不拔的品质。”

“看来‘青少年绿色成长自助会’确实很有意义。”林凤冲感慨,“老姚,你凭什么认为‘红单’的雇主是段新迎,要杀的是于文洋呢?”

姚代鹏坐回椅子,摊开手说:“虽然‘青少年绿色成长自助会’这两年协助警方打击了很多未成年人犯罪,但由于90%的工作是给受欺凌者提供心理支持和法律援助,只有10%的工作是给警方提供未成年人犯罪组织的线索——而这10%还被我们严格保密——所以迄今尚无一起未成年人犯罪组织针对‘自助会’的报复事件发生,作为干事长的于文洋更不可能被视为单独的攻击对象。然而我们目前切切实实地知道段新迎正伺机在于文洋出国前将他谋杀。诸位老弟,如果于文洋在这个时候遇害,对‘自助会’影响甚大,甚至会引发解体,这将是对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的、控制未成年人犯罪成就的巨大挫败——”

正在这时,一直抱着胳膊靠在墙角的夏祝辉突然说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为了保住于文洋和‘自助会’,查清段新迎的女儿的死因根本就可以无所谓喽?”

“啪!”

姚代鹏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就是这个意思嘛……”夏祝辉慢条斯理地说。

“放屁!”姚代鹏脸涨得通红,连鹰钩鼻子都更加尖锐,“我几时有这个意思了?”

“你就是有这个意思!”夏祝辉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说出的话咄咄逼人,“反正段明媚也不是你的女儿,死不死的都无所谓,你得保住你翅膀下的这个什么‘自助会’才最要紧。”

姚代鹏一脚踢开椅子,向着夏祝辉扑了上来,林凤冲喊了声“老姚你给我坐下”,他才把抡起一半的拳头放下,嘴里还在叱骂:“姓夏的你信不信我撕烂你嘴?你还有脸说这个?当年明明是你第一个到达段明媚死亡现场的,你查出个狗屁了?三年后当诸葛亮来了?你配吗!”

会议室里寂静如死,仿佛黎明时分连野草都在瑟瑟发抖的战场。

夏祝辉看了姚代鹏一眼,默默地拉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呼延云连忙跟了出去。

“老夏,老夏!”他在楼道里追上夏祝辉,“你怎么突然这么冲啊?”

“老姚跟你一样,都还没有当爸爸,所以他不懂的……”夏祝辉长长地叹了口气,“再说了,他批评得也没错,三年前,确实是我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感觉到不对头,可是我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为此我自责了三年,整整三年啊,我很怕有人再提起这个事,谁知,还是逃不脱……”

呼延云望着他,没有说话。

“对了。”夏祝辉看了他一眼,“我听好多人说,你是咱们国内首屈一指的大侦探,三年过去了,你还能发现什么吗?恐怕也不行吧?”

呼延云淡淡一笑,拉着他的胳膊,往派出所的楼门外走去:“试试看,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