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胜利的滋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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汎秀又道:

“以二位的声望,日后自当委任为奉行或者侍大将之类职位。但一时仓促,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所以还要委屈二位,暂时只能率领自己领下的兵马,无法分派其他司职了。”

这一点同样也没什么问题。新人想担任显职必须一定时间考验期。两人仍是俯首称是。

接下来汎秀简单讲述了不可私斗、不可私加赋税、子嗣婚姻需报备等各国通用的规矩,自然也没什么波澜。

但一应条款都谈得差不多了以后,那香西长信却忍不住开口:

“平手监物大人,请恕在下鲁莽。我等的待遇,方才已听您说得很完善了。但请问——”

香西长信拜了一拜,面色严峻地发问:

“请问——关于岩成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呢?说起来,在下还是被岩成大人说动,才决意要加入织田家的。如今区区长信,亦可愧领五千石之巨,不知慷慨如织田家,又会给岩成大人多少俸禄呢?”

喊出“岩成”二字的时候,他身旁的松山重治已经大惊,连忙以目光相示意,继而悄悄伸手去拉他,却都未阻拦得住。于是只能苦笑,向汎秀做了个告罪的手势,表示自己与这个莽汉不是一伙。

而汎秀的眉羽为之轻轻一扬,未作回答,却打量了香西长信一番。

根据以前搜集的资料看,这两人里,松山重治商人习气未脱,为人显得过于圆滑,被认为“又是一个松永久秀”。而香西长信是个脾气火暴的斗将,多年来转战各地,与三人众等武斗派十分亲近。

看来传言不虚。

忽而从走廊上吹来一阵急风,在这盛夏之夜,居然给人一点寒意。俄而雨声大作,天上响起几声雷动。

趁着这雷雨之势做掩,一直像个植物人般树在那里的岩成友通终于动了动。只见他缓缓向汎秀施了一礼,而后起身对香西长信摇了摇头,说:

“鄙人犯下大错,未被追责已经颇为庆幸,不敢妄想其他。”

平手汎秀眼神在这两人身上飘过,忽而笑了笑,斟酌一番措辞之后,缓缓道:

“两个月之前,鄙上,也就是织田弹正,确实为岩成大人准备了要职与厚禄。然而……”

后面的事没有说出口,但在座各位也猜得到,就是“玩忽职守”,“松懈大意”,导致“逆酋”三好政康逃脱的事情。

汎秀的书信上是这么写的。然则明眼如信长者,一下子就看出来,这岩成友通,很有可能是故意放走了他的老朋友。

这件事本身其实可大可小,考虑到舆论影响,信长不打算施加什么惩罚。但对岩成友通的这种态度,信长就觉得十分恼火了。所以高官厚禄成了泡影,信长对岩成友通不再过问,也不会拿出一寸土地来,而是让平手汎秀“自行决断”。

察觉出真相的相关人士是不少的。包括信长在内的很多人都在疑惑,为什么平手汎秀让新降之人独自行动,而不派人加以监视,以至于放走了这么一条大鱼。

大家都把这一点归结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在场的松山和香西,看来也是持有这种想法。只不过区别是,香西长信准备不顾自己的得失,要帮岩成说两句话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平手汎秀一直通过亲信服部秀安监控着全局。岩成友通之所以能放跑三好政康,不是钻了什么空子,而是得到了汎秀的允许!

最终平手汎秀是这么说的:

“事出有变,鄙上织田弹正,一时恐怕不会将岩成殿列入织田的直臣序列。但我愿以一千石知行延请岩成殿做平手的家臣。”

话音落地。

岩成友通依旧是木讷着使了个礼,但他眼中多了点复杂难明的情绪,一时分辨不出来。

松山重治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而香西长信,先是松了口气,露出庆幸之色。接着又下拜出言说:

“平手监物大人果然有海纳百川的气象!但请允许在下再鲁莽一次。刚才您说我长信有五千石知行,我愿分出四成给岩成大人,与他各领三千石!”

汎秀一时惊异,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却见岩成友通脸色一变,终于从泥塑石雕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对着香西长信说:“香西殿此举,实在让我无地自容!此事请不要再提了,给我岩成友通留点颜面吧!”

他的话语里带有不可辩驳的决然之意,香西长信久居其下,竟真被震慑住,不再说话了。

而平手汎秀见状,神色不变,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送走这几位之后,已至午夜。

暴风雨早就停下来,一轮残月安然挂在头顶。

汎秀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拿出了久违的酒壶。

上次浅野长吉和本多正重贪杯误事,平手汎秀加以惩罚之后,也在自我反省。或许是主君饮酒太多,弄得上行下效。

而后他引以为戒,以后但凡有军情,就不再饮酒了。

不过今天,刚刚第一天到达和泉的岸和田城,一路十分安定,没什么军情。

所以他决定偶然地放纵一晚,用酒精来化解一下心中的那点郁结。

打开酒壶,清香就充盈了房间。倒在碟子上,一饮而尽。

清凉和香甜之意随着液体流动,从咽喉传递到胸腹,而后一种极淡的细腻芬芳在周身扩散,流转,沉积,仿佛能感受到身体的细胞都在随之吟唱。

果然盛夏之夜,当饮此冷酿。

“妾身斗胆,不知主公为何心绪不佳?”

是姬武士的嗓音。

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一件斗篷搭在了平手汎秀身上。

“虽是夏末,但半夜雨后,还请主公保重身体。”

汎秀笑了笑,没有回头,却伸出不拿酒碟的左手,抓住帮自己披斗篷的柔荑,拿到嘴边,道:“阿虎,你如何知道我心绪不佳的?”

姬武士颔首敛眉,面颊上露出几分羞意,但仍忍着主公和夫君的轻薄,柔声答到:“您因兴致好而饮酒时,是慢慢品味;化解烦愁时,才会一饮而尽。或许您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家里的姐妹们都知道呢。”

“是这样啊……”汎秀苦笑了一声,侧首望着窗外的明月,沉默而了片刻。

继而他轻叹一声,脸上显出兴致阑珊的意味,说到:

“是啊,我确实有些不开心。”

“主公不是兵不血刃就取得大胜吗?为何还会不开心呢?”

“胜利的滋味……也未必就很好。”汎秀缓缓闭上眼睛,“我一直以为执掌和泉国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但与以前驻守沓掛城有个很大的区别。”

“不知这个区别是指……”

“以前我手下的家臣和领民虽然也各有不同的诉求,但大体方向是一致对外的。而现在呢?寺田安大夫狼子野心,寡廉鲜耻,不择手段。然而我会对他提拔重用。岩成友通是个很有义气的人,我却只希望这种讲义气的行为不再出现,否则下次就只有用刀剑跟他讲道理了!”

说完之后,汎秀又倒了一碟清酒,倒入喉中,闭目坐下。

接着他察觉到姬武士的躯体缓缓靠在自己身上。

“主公,您感受到彷徨的时候,家里的所有人都是您的后援。”

汎秀感受着身前的柔软和温暖,笑了一笑,睁开眼睛。

“彷徨?这一点心绪,并不会让我彷徨。我为何要为胜利而彷徨?胜利的滋味虽然未必好受,但却比失败的滋味要强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