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有朋自南方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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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问朱洛,朱洛便把这个问题还给了他。

王破的眉毛被雨水洗过,更淡,更耷拉,衣裳被雨水打湿,看着更寒酸。

如果他是一个算账先生,他效力的东家肯定已经破产。

但他说的话依然是那样平静而有力量。

“我还年轻,但前辈您已经老了。”

岁月最公平也最不公平。

年龄,就是王破相对朱洛最大的优势。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有道不尽的快意。

然后,他对王破说道:“他们这几个老东西,只能寿终,不能战败,你不用劝他。”

王破懂了,雨街上的人们也都懂了。如果朱洛今夜就此退去,那么还如何能够维系在大陆上的神圣地位,如何还能以八方风雨自居?

既然是八方风雨,便不能败,只能胜。

哪怕要付出二百年时光。

苏离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浔阳城里,充满了对所谓声望、家族延绵的嘲弄。

朱洛忽然望向夜空,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苏离的笑容忽然敛没。

朱洛看着他嘲弄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既然是我们几个决意杀你,难道我这样的老东西只会来一个?你拖时间,最终还是把自己拖进了深渊,可会后悔?”

浔阳城里的雨已经停了,天空里的云也渐散了,却依然是晦暗的,不知何时。

半边的天空里仿佛有月,在云中若隐若现。

另一半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了无数颗明亮的星辰。

陈长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望向那片星空,发现自己的命星并不在其间,隐约明白那些星辰竟然都是虚象。

是谁来了?居然能够让天地生出如此异象?

王破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刘青站在苏离马前,低着头,鲜血从脸上淌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远处街上响起窃窃私议的声音,偶尔夹着几声惊呼。便是梁王孙和薛河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他们没有想到,今夜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阵仗。

华介夫面色微白,心想这可怎么办?

……

……

有位人来到了浔阳城。

他还没有出现,天空里便出现了一片星海。

一道强大的神识渐渐降临,街上的积水被震的如沸腾一般弹起。

那个人叫观星客,住在海边或是大西洲,夜夜观星,已逾三百年。

那个人与朱洛很亲近,并称星月无双,当然,他也是八方风雨中人。

浔阳城里一片安静。

王破转身望向陈长生,说道:“你该离开了。”

陈长生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说道:“您呢?”

王破想了想,说道:“我想再试试。”

明知不可为却要为之,明知不敌却要战之。

王破在汶水唐家做了三年帐,没有一笔漏误。

他说的话,向来都会做到。

他认为苏离不应该在今夜死去,他便要为之奋战到底。但他认为陈长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因为陈长生只是个少年,还有很多的青春要去浪费,去体会。

陈长生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没有决定要不要离开。

今天的雨有些寒冷,朱洛的剑很寒冷,但他的血依然还是热的。

最后,他做了决定。

但谁都知道,他的决定,甚至王破的决定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王破陈长生刘青三人,把朱洛逼到了这个份上,已经足以骄傲自豪,而且这场雨战必将会被记载在史书上,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做到更多。

两位神圣领域强者,同时降临在浔阳城。

这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发生过的画面。

很多人下意识里望向苏离。

那两位神圣领域强者,就是为了此人而来。

忽然间,那些想杀死苏离的人,生出很多敬畏与羡慕。

魔族想要杀他,阴谋筹划多年,强者尽出,万骑围雪原。

他受了重伤,人类世界想要杀他,也要出动两位最强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生,真的很值得骄傲,很荣光,堪称无憾吧。

人们很想知道,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像苏离这样的人,会说些什么。

就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苏离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飘在天空里的朱洛,说道:“能不能再等会儿?”

这很像是在说相声。

还是单口相声。

朱洛微微挑眉,说道:“这时候还想拖时间,有些不符合你的身份,难道说离山小师叔这样的人,也会畏惧死亡后的星海?”

“不错,我就是在拖时间。”苏离的声音很平静,“从军寨到浔阳城,我一直在拖时间,因为他住的比较远,过来需要很长时间。”

朱洛问道:“你一直……在等人?”

苏离说道:“不错。”

朱洛说道:“不是刘青?”

苏离说道:“他一直跟着我,为何要等?而且我以为他是来杀我的。”

陈长生忍不住看了刘青一眼,心想这名著名的刺客和苏离到底是什么关系?

朱洛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你在等谁?”

苏离说道:“我在等个朋友。”

朱洛嘲讽问道:“难道你也有朋友?”

如果这话是问一般人,都会显得很荒唐。人活在世上,吃的是五谷杂粮,鲜蔬青果,谁会没个朋友?不管是酒肉朋友,还是同折章台柳的朋友,总之,都是朋友。但这句话问的是苏离,所以不荒唐。

整个大陆都知道,苏离从不信人,没有朋友。

就连陈长生都知道他没有朋友。

离山弟子们是他的门人,甚至可以说是家人,但不是朋友。

王破不是他的朋友,陈长生不是,刘青很明显也不是。

准确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崇拜苏离的人。

但有资格作他朋友的人很少。

而那些人在苏离看来,都是些老东西,朽木,老王八蛋。

比如朱洛,比如已经快要到来的观星客。

朱洛非常确信,那些有资格作苏离朋友的人,也就是整个大陆唯一有能力改变今天局面的十几个人里,绝对没有人是苏离的朋友。

更寒冷的事实是,世间最强大的那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苏离的敌人。

朱洛不明白苏离等的到底是谁。如果他的朋友是一名农夫,那么这段友情很传奇,很符合美学上的意义,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像你这样的人都有朋友,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

苏离看着朱洛嘲讽说道:“白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浔阳城上空的星海忽然撼动起来。

一道庄严圣洁甚至有些神圣的气息,挡住了那片星海所有的威压。

然后,一人自南方来。

来的是苏离的故人。

那人白衣飘飘,瞬间飞掠十余里地,从城外的原野来到浔阳城里。

那人是个女子,穿着件白色的祭服。

万里风尘,都在衣袂间,白衣已然渐污。

她掠至朱洛身前。

朱洛发出一道极度震惊的呼喊,然后一剑斩出!

白衣女子抬手,衣袖轻拂。

就是这一拂,天空里的云恐怖的绞动起来。

污衣遮月。

月华骤敛。

然后,朱洛退,疾退,一退十余里,直至最后重重地撞到城门上。

轰的一声巨响,烟尘大作。

自陈长生喊出那声苏离在此后,浔阳城的城门便一直紧闭。

这时,浔阳城的城门终于开了。

城门直接垮了。

满地木渣砖砾,朱洛跪在其间,不停地吐着血。

街上,那名白衣女子缓缓收回手指,回头望向苏离。

这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子,眉眼间隐有岁月的痕迹,浅浅的。

就像她唇角轻扬的线条。

陈长生觉得那件白色祭服有些眼熟。

人们震惊的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华介夫带着浔阳城里的教士们,纷纷跪倒,大礼参拜,颤栗不敢言。

那白衣女子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看着苏离,微笑问道:“只是朋友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