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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看笑话看得乐死了,肖家人又羞又气,尤其是肖家辉,他连门都不想出了。
他现在迫切的想离开这里,离开家,离开这个城市,离……离沈鱼远远的……
满心骄傲的少年,自信心被碾得粉碎,竟然对沈鱼产生畏惧感,想要躲开他。
他盼望着时间过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早点拿到通知书,早点儿开学,他可以去别的城市上大学,跟他未婚妻一起。
新的环境,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也没人认识沈鱼,一切都可以从新开始。
他会好好努力,毕业后争取分配一个好工作,到时候就把家搬走,再也不回这个让人讨厌的地方了。
至于他爸和后妈会不会舍不得工作,肖家辉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他大学毕业,肯定会分配一个很好的工作,说不定能当干部,到时候家人自然是要迁就他,跟他走。
就他爸在服装厂那工作,一个月才四十来块钱,猪肉涨价了鸡蛋涨价了米面都涨价了,就他爸的工资不涨。
等他当了干部,肯定不能让他爸继续看仓库,没什么出息。
继母要是舍不得工作,那就留下,她儿子那么出息,去找沈鱼啊!沈鱼要是真要脸,就该自己养他妈,而不是推到他身上。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肖家辉又重新给自己建立起一些自信。
这些话没办法跟家里人说,他们不一定理解他,所以他偷偷跑出去找云白雅。
肖家辉觉得,别人不理解他,云白雅肯定能,他们都是受到沈鱼压迫伤害的人,而且两人就要一起去上大学了,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约会的小树林,肖家辉满怀向往的描述未来的美好大学生活,却没注意到,他未婚妻眼神闪烁,笑容僵硬敷衍……
转眼时间到了八月中旬,陆陆续续有大学通知书寄过来,有考生的人家天天守着邮递员,还有人一趟一趟跑去邮局问。
沈鱼等得也有点儿心急,但有人比他还着急,听说班主任每次看见邮递员都要问一句,有没有首都寄来的信。
当然,不是给他的,是给沈鱼的。
问来问去,终于等到了,八月十八日,挎着包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沈家。
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这里住了个市状元,好长时间,沈鱼出去遇见邻居,大家都用特别稀罕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还有老人带家里小孩来见沈鱼,说想沾沾文曲星的文气……
现在邮递员来送通知书,听到消息的人都跟来了,都想看看,市状元考了个什么样的学校。
没见到沈鱼人,邮递员谁都不搭理,可有职业素养了。
其实沈鱼也不知道自己考中哪所学校了,他填在最前面的两个就是top2,没有偏好,能考上哪所他都高兴。
邮递员把信封递给沈鱼,他接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愣了一下。
“什么学校?考上什么大学了?”围观人员急切追问,跟自家孩子考大学一样。
沈桥站在沈鱼身边,扫了一眼,翘起嘴角:“傻了?”
“我、我考上了京大!”嗓音里满是不敢相信,哪怕早就看到自己的成绩,拿到通知书的这一刻,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他站在人群中,被挤上来看京大通知书的邻居们差点儿撞倒,沈桥拉他一把,伸手挡在沈鱼身前。
今天沈鱼明显不在状态,沈桥只好自己出面,跟邻居们说过几天会办升学宴,请大家都来,三言两语打发走激动得不行的人们。
反正沈鱼想花钱,这种喜事,多请些人,图个热闹喜气。
人走光了,沈桥拉着沈鱼进屋,见他还是衣服傻愣愣回不过神的样子,好笑道:“这么高兴?”
“嗯!”沈鱼用力点头:“特别特别特别高兴。”
两辈子的夙愿,终于实现了,他现在欢喜得不知道怎么是好,终于理解范进中举为什么会那么癫狂了,他觉得自己也快高兴疯了。
沈桥有些不明白,一个学校而已,之前他在首都工作,接触过的几个同事,好像就是沈鱼想考的那两所大学的老师,还有领导。
他那几套学区房,就是跟他们打听的。
“沈桥。”沈鱼突然叫他。
“嗯?”
“我考上京大了!”
沈桥:“……”
“嘿嘿,嘿嘿嘿……”
沈桥哭笑不得,这是高兴傻了吗?
满腔欢喜无处发泄,沈鱼噔噔噔跑去打电话。
给陈美丽打:“我收到京大录取通知书了!”
“哇!沈小鱼超级厉害!”陈美丽很替她高兴,他知道这是沈鱼理想中的学校。
挂了电话,陈美丽也坐不住了,准备去邮局问问,她的通知书来了没。
通知完小伙伴,沈鱼又给老家打,伍康因为要忙学校的事,一直驻扎在镇上,邮局工作人员跟沈鱼熟,直接打邮局电话就行了。
把伍康叫来,毕竟不那么熟悉,沈鱼稍微矜持了一点儿:“麻烦帮我告诉我家人一声,我通知书到了,京大。”
伍康哪能透过电话线看见他翘得老高的嘴角,惊叹不已,他这小雇主真有本事,挣钱厉害学习成绩也好,京大这么好的学校都能考上。
礼貌性得恭维几句,伍康老老实实帮沈鱼传话去了。
且不说沈家人知道有多高兴,整个村子都惊动了,沈家那个凤凰儿,那是真凤凰啊!考到了首都的大学,要去首都念书了!
其实大家也不懂大学跟大学有什么区别,只知道是在首都的大学,那可太了不得了。
沈爷爷当即拍板:“开流水席,我出钱!”
哪能让他一个人出钱,沈鱼他爸,还有叔伯们,甚至沈鱼他叔爷爷,都表示这是整个沈家的大事,都愿意出钱出力。
比价可惜的是,沈鱼在兴城有事回不来,但流水席肯定是要办的,回不回得来都要办。
沈家筹备起流水席庆祝家里出了个大学生,沈鱼这边的升学宴也要开始准备了。
他给老家打过电话,问长辈们要不要来,他的升学宴,如果有长辈在更好,当然,不来也行。
不是不想让家人过来,天气太热了,来回转车太折腾人,他年轻气壮跑一趟,回来瘫了一天不想动,爷奶年纪都大了,受不住折腾。
沈爷爷沈奶奶都要来,不怕折腾,这可是他们宝贝孙儿的升学宴,猫儿开口了,走路也要走来。
老两口可高兴了,村里开了一天流水席,十里八村都晓得沈家出了个大学生,把人羡慕坏了。
流水席开完,两老立刻动身来兴城,参加沈鱼的升学宴。
老人年纪大了,只他们两个上路,沈鱼都不放心,但这次来可不是去打架的,要不了那么多人。
实际上是嫌路费贵,老人家舍不得钱!
沈鱼给也不行,他猫儿的钱也是钱,不能白白浪费。
于是最后一起来兴城的,是沈爷爷沈奶奶、沈鱼他爸,他继母,还有三个小孩董三林、虎妞、和桃丫。
其实人也不少,爷奶肯定是要来的,沈鱼他爸也得来,毕竟是沈鱼亲爹,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他。
上次回去接触之后,沈鱼觉得继母人不坏,以后跟他爸过下半辈子,他就算看在他爸面子上,也得给她几分尊重。
所以这次就主动跟他奶提出,可以把张桂芝带上,当然,找了个借口说照顾奶奶。
沈奶奶心领神会,孙儿愿意跟后妈好好相处,她可不会做那种坏婆子挑拨感情,家和万事兴,张桂芝好好的不作妖,她也乐得看她和猫儿关系融洽。
继母都来了,家里就剩董三林一个孩子,沈鱼干脆让他们把三林子也带上。
虎妞闹着要一起,沈鱼这个偏心眼,想到上次他从家里走的时候,小丫头抱着他的腿,被她妈拎回去揍屁股,一边哇哇大哭还要喊他,就心软了,帮她说好话,让奶奶同意带虎妞一起。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一共就两个堂妹,虎妞来了,干脆把桃丫也捎上。
虎妞好歹去年还来过一回,桃丫一次都没来过,走的最远的地方是县城。
而且这姑娘性子有点儿软,沈鱼有心想让桃丫出来开开眼界,看看大城市,最起码心里有个念头,以后好好念书,有机会来大城市里生活。
一家子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虎妞亲哥沈壮从他外婆那回来了,转着圈的缠磨,想跟他们一起。
他没见着沈鱼这个传说中的堂哥,但收到了他送的作业本和铅笔,妹妹还有一只自动铅笔,可把沈壮羡慕坏了。
不光沈壮,家里小孩都想跟着,老太太才不松口,虎妞这么大的孩子能买半票,一张车票也得好几块钱,再多带几个,心疼死她了。
而且带去了就是吃她猫儿的喝她猫儿的,这咋行。
收拾好东西,沈家一行高高兴兴上了车,踏上去往兴城的旅途。
肖家,梁凤霞左思右想,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
她找了个借口请了个假,坐上去往隔壁市的班车。
第156章
沈鱼没见过梁凤霞娘家那边的亲戚,外公外婆舅舅姨妈,一个都没见过。
梁凤霞不是石头里面的蹦出来的,当然有自己父母家庭,只不过因为一些事闹得很僵,已经不来往了。
原身很小的时候,听梁凤霞抱怨过,怨恨父母送她下乡,只能被迫嫁给沈安民这种没用的农村男人。
后来梁凤霞跟沈安民离婚回城,接走沈鱼的时候,她已经跟肖建设结婚了,沈鱼直接被带到兴城肖家,也没跟梁凤霞娘家人碰过面。
这么些年,肖家耀都快十岁了,梁凤霞一次都没回过娘家,时间久了,沈鱼都忘记了这回事。
现在梁凤霞在肖家失势,肖建设对她非打即骂,肖家小辈不尊重她,也有她没有娘家人撑腰的原因。
她没有勇气跟肖建设离婚,自己立不起来,离开肖家又无处可去,肖家人可不就把她当软柿子捏,随便欺负。
单听梁凤霞的抱怨,好似是她娘家人对不起她,所以关系才僵成现在这样。
当初她在乡下的时候,时不时能收到父母寄来的包裹,也验证了一部分她说的话,父母对她确有亏欠。
但梁凤霞这种人,只想让别人吃亏,别人让她吃了亏,她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迟早要找补回来,除非是像沈鱼那样,惹不起打不过,碰一下自己要倒霉。
然而沈鱼高考考了个状元,还被京大录取这事,对她刺激太大了。
梁凤霞辗转反侧,肠子都快毁青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挽回一些。
经过这么多事,她好歹学聪明了一点儿,知道不能跟沈鱼来硬的,关键是来硬的她也不敢,怕沈鱼又喊沈家人来打她。
可她现在跟沈鱼关系这么差,就算她求到沈鱼面前跟他说好话,沈鱼也不见得会搭理她。
梁凤霞左思右想,想了个迂回办法,她麻溜请了个假,硬着头皮回去阔别十来年的娘家。
梁凤霞的娘家在隔壁文州市,文州是离兴城最近的城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兴城形状比较奇怪,边缘有一块凹下去的,恰好把文州市包裹了大半在里头。
所以两个城市联系较为紧密,但相对于省会城市兴城来说,文州的发展水平远远落后。
梁凤霞原本的家庭也是工人家庭,粱父曾经是文州市木材厂的工人,梁母则是文州市棉纺织厂工人,双职工家庭,家境尚算不错。
梁家有两子两女,梁凤霞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她排老三。
这样多子女家庭,不上不下的排行,很多时候都会被父母忽视,上不如兄姐受重视,下不如幼弟受宠爱。
但梁家不是这种情况,梁凤霞比大姐梁红霞小七岁,比大哥梁平小五岁,差的岁数多,她出生的时候,兄姐都已经懂事,不用父母太过烦心,能腾出更多的心思放在刚出生的闺女身上。
而且梁凤霞从小就长得白嫩漂亮,谁见了都夸,听得多了,当父母的难免得意,对这个女儿也更看重几分。
哪怕翻年梁母生下幼子梁安,也没有对这个女儿疏忽多少,小闺女小儿子俱都疼爱。
但梁安是早产儿,梁母生他的时候难产,梁安生来体弱,担心他立不住,粱父梁母难免分了更多心神在小儿子身上。
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尽量给梁安拿来补身体,一日两日的,这分别就出来了。
梁红霞和梁平年纪大一些,也比较懂事,知道父母是担心小弟弟活不下来,哪怕嘴馋,也强忍着。
可梁凤霞和梁安只差一岁,从小只见弟弟吃好的,轮到她能尝尝味儿就不错了,这心里的不满和怨言,就慢慢积累下来了,和幼弟关系很差,怎么都处不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只是讨厌幼弟,怨怪父母偏心,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般,跟娘家人几乎断绝关系。
梁凤霞不主动回去,她父母兄姐也不联系她。
客车摇摇晃晃,闷着夏日一车的臭汗,终于摇到文州市。
梁凤霞跳下车,先扶着路旁的大树吐了一气,才慢慢直起腰,难受地擦了把额上的汗水。
入目之景,陌生又熟悉,梁凤霞神色恍惚,愣愣看了一会儿,回神后,逐渐恢复冷静。
她慢慢走了一会儿,很快找到公交车站,上车买票,车子晃晃悠悠,将她带往棉纺织厂家属院。
梁家的房子分的早,老家属院只有三层,是一个缺了一横的“口”字形,房型小,几十年过去,房子早已破旧不堪,但一栋楼里,依旧熙熙攘攘挤住着数不清的人。
下了公交车,更加熟悉的景物唤醒脑海深处的记忆,梁凤霞不知想到什么,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脸色来回变幻,最后咬了咬牙,大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了想,循着记忆找到最近的供销社,买了两包点心和糖果,拎着东西,好歹比空手好看一点儿。
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瞧,跟记忆中做对比,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变了很多,也有很多没有变的。
到了家属院附近,便多了许多放暑假的小孩在空地上玩闹戏耍,梁凤霞十来年不曾回来,这些小孩子们都不认识她,顶多好奇地看一两眼,然后就不感兴趣地扭过头,继续嘻嘻哈哈玩耍。
倒是有聚在一起闲聊的老人,看她觉得眼熟,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毕竟梁凤霞离开这里去下乡的时候,才十七八岁,十年前回来一趟,也没有待多久,现在的形象跟少女时期差的有点儿远,邻居老人们想不起来很正常。
想不起来就张嘴问呗,这时候大家不觉得随便问陌生人这种问题很尴尬。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眼熟又陌生的女人,好奇道:“闺女,你打哪来?要找谁?”
梁凤霞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耐烦跟老人们拉闲话,但近乡情怯,她心里觉得自己不欠谁,可心底还是藏着一丝心虚,僵在楼下不敢上去。
老人问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找……找梁平家……”
“梁平?”老人一眯眼,蒲扇往她身后一指:“那不就是,你找他做啥?”
梁凤霞扭头,正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挑着两筐碎木头木屑,满头大汗的往这边走。
男人不像其他同龄人那般,剪寸头或者剃平头,他头发留得很长,尤其是前面的头发,斜斜留了一长缕盖住右边的眼睛和小半张脸。
这种天气,女孩子都不愿意披着头发,因为太热了,男人前额的头发汗湿在脸上,身上的背心也浸着一层汗渍,紧紧贴在他身上。
梁凤霞怔怔看着,这是她大哥,小时候曾经背着她到处跑,给她买过糖,帮她打过惹哭她的男孩子。
二十年前,她被迫下乡的时候,曾经无比怨恨他,恨到这辈子都不想他好过,但现在看见刚刚四十五的梁平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她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阿平,这个闺女说找你哟。”梁凤霞傻站着没动,邻居阿婆看不过眼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梁平停住脚,循着声音看过来,看见梁凤霞的时候,他先是没反应过来,而后眼睛渐渐睁大:“小妹?”
梁凤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大哥……”
梁平看着变化巨大的妹妹,眼神复杂,好一会儿,他长叹口气,重新挑起筐子。
“走吧,先回家。”
他自顾自走在前头,梁凤霞现在心里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梁家的房子在三楼顶层,当初分房子的时候,都觉得高层好,住小楼房就得住高层,否则跟平房有啥不一样。
等住进去才知道苦处,梁家房子在拐角处,方位不好,冬天太阳晒不进来,夏天太阳抵着晒,标准的冬凉夏热。
而且老房子供水供电都做得不好,经常停水停电,一停水,就得从街口水井挑水,挑上三楼,把人累个臭死。
梁凤霞嫁进肖家后,一直觉得肖家条件好,有一个原因就是兴城服装厂比文州市棉纺织厂有钱,家属院建得更好。
不光水电有保障,房型也更好,梁凤霞和肖建设一个房间,住得很舒服,想到原本的房子,不管是她娘家的,还是乡下沈家的,都只有嫌弃。
梁家的房子比她十年前看到的更加破旧了,走廊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头上还牵着晾衣服的绳子,留给人走路的地方只有细细窄窄的一条。
梁平挑着筐子,走到自家门口,熟练地把框里的木渣木屑倒在门口放着的烂筐里。
角落里蹲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正满头汗的烧着煤炉子,听见动静,仰头喊了声“爸”,然后舀了点儿水,洒在梁平刚倒下去的木头渣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梁凤霞一阵恍惚,她好像看到自己小时候,夏天的时候,她爸挑了木渣回来,她和哥哥姐姐弟弟谁在外头,就会撒点儿水上去。
这是没法子的事,粱父在木材厂上班,能弄些厂里不要的废弃木头渣回来,引火烧炉子,不如煤球经用,但好歹能省点儿燃料钱。
可木屑易燃,尤其是夏天,所以弄回来之后就洒点水,虽然用的时候难免会多烟子,总归安全一点儿。
梁平放下筐,随口问了一句:“家里其他人呢?”
“爷爷出去找活儿了,奶去菜市场了,妈还没回来,哥哥跟同学一起出去了,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小弟跑出去玩了。”梁盼一气把家里人下落报了个遍。
梁平点点头:“去找你奶回来。”
梁盼偷眼看了她爸身后的陌生女人几眼,小声问:“跟我奶咋说啊?”
梁平顿了顿:“就说你二姑回来了。”
梁盼应了一声就往楼下跑,跑着跑着,停住了。
二姑?她二姑回来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按照她爸说的,先去菜市场找她奶,而是往她妈单位跑去。
“进来吧。”梁平态度还算平和,让梁凤霞忐忑的心情得到缓解,但是他平静的态度,又让梁凤霞有些不高兴。
她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管生气还是高兴,总归得有个表示吧,她哥这态度也太敷衍了。
梁家的房子比肖家还要小一点儿,人口倒是差不多,这样一来,就比肖家还要局促。
梁凤霞拎着东西进去,一时间没找到放东西的地方,转悠了一圈,心里怨气又上来了。
偏偏梁平这些年变化太大了,把她引进屋后,倒了碗凉水给她,就不管了,自顾自去打水洗了把脸,把汗津津的头发冲了一下,稍微擦干了一点儿,又拨回去挡住右眼。
梁凤霞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百味杂陈,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大哥的眼睛没有受伤就好了。
当年政策强制要知青下乡的时候,梁家父母努力想留下孩子,大女儿梁红霞当时已经有了谈得来的对象,在谈婚论嫁了,只要结了婚,就不用下乡。
可除了梁红霞,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连最小的梁安都已经十六七岁够岁数了。
大儿子梁平十二岁的时候,过年出去玩,不知道被哪个孩子扔的炮仗炸坏了一只眼睛,婚姻成了老大难,在城里都不好说媳妇儿,要是去了乡下,更没戏了。
二女儿梁凤霞生的花容月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放心她一个人去乡下种田,父母狠不下心。
小儿子梁安更不用说了,自小体弱,夫妻两个精心了再精心,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到这么大,平时都不敢累到他,去乡下种地,累出个好歹,他们隔这么远都不一定能知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老两口一共就两个工作,三个孩子非得舍一个去,舍谁都是在挖心肝。
那段时间,梁凤霞天天心惊胆战,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不想下乡,她是城里人,凭什么去乡下当泥腿子,但她又觉得父母偏心,如果必须得走一个人,肯定会是她。
所以她一边讨好哀求,求父母让她留下,一边心里怨恨跟她争抢机会的哥哥和弟弟,尤其是弟弟梁安,她一直对他有怨,这次更是怨上加怨。
最后梁平作为大哥,主动跟父母说了,他下乡,让弟弟妹妹留在家里。
粱父梁母痛哭一场,原本都准备给梁平报名了,事情又有了转机。
梁母有个工友,家里也是孩子多,五个孩子,比梁家还多一个。
工友家有个女儿,不想下乡,知道他们家情况,就跟她妈说,愿意嫁给梁平,但是要让梁母把棉纺织厂的工作给她。
梁母又动摇了,这可能是大儿子唯一能正常结婚的机会,不用拖到年纪大了当老光棍,也不用考虑二婚或者有缺陷的媳妇儿。
那家的女儿她知道,人是个能干的,性子利索,长得也不差,把工作给她,她嫁到梁家来,就是肉烂在锅里,还给老大娶了个媳妇儿,不亏。
回去把这事给粱父还有梁平一说,毕竟是长子,粱父总归还是盼着儿子能早点儿结婚成家,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他直接就愿意了。
梁平也犹豫了,他说是不成家了,把留城的机会让给弟弟妹妹,可那是没有姑娘看得上他,要是真能娶个好媳妇儿,他也不想下乡。
梁母找机会让梁平和姑娘见了一面,回来之后,梁平立刻改了口,再不提自己要下乡的事。
梁凤霞还沉浸在不用下乡的喜悦中,梁家已经风风火火给梁平定了亲,梁母的工作给了那姑娘,工作一敲定,梁平和那姑娘就领了证,只等办酒了。
梁凤霞傻眼了,又哭又闹,差点儿没砸了婚宴。
因为这个,原本对她有些愧疚的父母,心里平添许多不喜,两个孩子之间的选择,也更加偏向小儿子。
办个婚宴还有人捣乱,她大嫂韩腊梅因此对梁凤霞有了芥蒂,对这个小姑子很是不喜。
之后就是在梁凤霞和梁安中间选,父母做不下决定,韩腊梅给他们出主意,说她嫁给梁平就不用下乡了,小姑子长得好看,找个好人家嫁了,让婆家给找个工作。
粱父的工作就可以给梁安,两全其美,多好。
粱父梁母包括梁平,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实际上那会儿梁凤霞才刚刚十七岁,还在念书,城里女孩子结婚没那么早,韩腊梅嫁给梁平是合适,她二十二了,跟梁平年纪差不多。
一时半会儿,让梁凤霞到哪找个合适的人嫁出去,女孩子恨嫁,说出去多不好听。
匆忙之下能找到的对象,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足,比如梁平,一只眼睛看不见,脸上还有伤疤,要是一般情况,哪怕能给个工作,也娶不到韩腊梅这样的媳妇儿。
梁凤霞心高气傲,仗着自己长的好看,一心想找个处处都好的对象,哪愿意将就。
那会儿还是太年轻,要换成现在,梁凤霞觉得当初愿意娶她的男人,哪个都比沈安民和肖建设强,有两个家里长辈还是小干部呢。
不过现在后悔也无用,当时她就是觉得不好,跟嫂子关系不好,一心觉得她在坑她。
而父母有了选择,觉得她可以用婚姻换来留在城里很值得,那些男同志条件也不差,就跟大儿媳说的一样,两全其美,为什么不愿意呢。
这种心态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粱父的工作是给梁安了。
梁凤霞气死了,跟梁安大吵一架,吵到最后动了手,一巴掌把体弱的梁安给拍晕了。
这下没得选了,就梁安这体质,去了乡下种地,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粱父果断把工作给了梁安,梁凤霞什么都没落着,要么找个男人结婚,要么下乡。
她被父母的偏心气昏了头,死也不肯按照他们安排的路走,怀着满腔怨气自己去报了名,当了下乡知青。
原本还想着要让父母难过后悔心痛,他们对不起她,她吃的苦都是因为他们,全家人都欠她的!
然而去了上坎子村还没一个星期,梁凤霞就后悔了,可后悔也晚了,报了名想回来,他家谁也没有这个本事。
本来还硬气着不给家里写信,后来也不硬了,一个劲儿要钱要粮票要家里寄东西。
梁凤霞张口张得理直气壮,她觉得家里四个孩子,就她下乡了,她被辜负了,父母偏心,兄弟对不起她,欠了她的,给她寄东西寄钱是应该的。
然而那会儿粱父梁母的工作都给了小辈,刚进厂的新人,工资都低。
而且梁母工作给的还是儿媳妇,韩腊梅拿了工资,顶多给家里上交一点儿生活费,大部分都留下来了。
粱父梁母的收入被砍了大半,还要顾家里,能给梁凤霞寄的东西有限。
梁凤霞觉得父母偏心还抠门,对不起她还舍不得给钱补偿,梁家觉得她要钱要的太频繁,家里条件困难支撑不起,双方都不满意,后来信里难免带出来,写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关系更僵了。
这也是为什么梁凤霞破罐子破摔嫁给沈安民的原因,家里不管她了,吃吃不饱干干不动,只能找个人养着她。
这些过去的事,梁凤霞已经很久没想了,因为对她而言,都是不好的回忆。
但站在自家屋里,看见多年不见的大哥,这些曾经在她脑海里翻滚,时隔多年,再看过往,梁凤霞觉得自己太傻了。
不管是留在城里嫁人,还是后来下乡,都不应该跟父母硬着来。
她父母其实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对孩子,哪个孩子会撒娇会示弱就更疼谁,她比大姐嘴甜会说话,父母就更疼她,小弟比她弱,父母就更疼小弟。
栽了这么多跟头,总算长了点儿记性,想到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梁凤霞努力平定心情。
沈鱼现在根本不肯跟她接近,说话都不搭理她,她凑上去也只是讨嫌。
但她爸妈跟沈鱼没矛盾啊!老爷子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要看外孙,沈鱼能把他们撵出去?
这是她这几天想了又想,从沈鱼身上学来的经验,沈鱼能搬沈家人,她也能回来找她爸妈。
就算沈家人来了,她爸可是沈鱼亲姥爷,她妈可是沈鱼亲姥姥,她妈也没做对不起沈鱼的事,所有坏事都是她做的行了吧,大不了让她爸妈当着沈鱼的面把她骂一顿。
反正她在沈鱼面前已经没有面子了,该丢的脸都丢光了。
沈鱼对沈家那老两口那么好,沈家老头老太,还没她爸妈脾气好,不知道哄了沈鱼多少东西去。
上次来城里,听说沈鱼带他们又是吃又是买,还包了半场的电影票请他们看电影,一家子都是占便宜没够的。也就沈鱼这没人疼的傻孩子,人家对他好一点儿,他就巴心巴肺。
梁凤霞想起来就后悔,但沈鱼这性子是个机会,沈家老两口能哄住他,她爸妈肯定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