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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身处炼狱,取代悲痛的是麻木,我转向父亲,“你什么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看上去显得好老。
“我听见克雷格求救,我跑了出去,他让我打911,当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我,我意识到,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四目相对。“我想喊醒你,詹妮,但是你和你奶奶都睡得很熟。”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试着理清思路。想象着伊莎贝拉在水里上下扑腾,挣扎着,这画面比恐怖电影还要吓人。
佩格婆婆伸出一只手给我,另一只手伸向克雷格。“杰克,过来和我们一起祈祷。”
伴随着哭泣声和低声耳语,他们为伊莎贝拉祈祷平安。我不禁想到,他们一定也为我的母亲这样祈祷过许多次,为我祈祷过。可还是改变不了我所剩无几的生命。
轮到我时,我并没有对祈祷抱有过多希望,从灵魂深处,只有最简单最诚挚的一个请求:求您怜悯。
之后,我们猜测着为什么伊莎贝拉会在湖里。父亲认为她一定是想最后一次在那个湖里游泳。佩格婆婆认为可能象征着洗礼,象征着进入新的生活。克雷格猜测也许是因为叛逆。
我很清楚,这些原因都不对。她还是很怕水,直到最近,我才说服她从淋浴改到浴缸泡澡。我猜想,会不会她孩子气地认为,我要把她送走是因为她犯了错误,作为惩罚,她逼着自己做最害怕的事情。
这种可能性让我心痛,但也是唯一我能想到的解释。
我们等了至少一个小时,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们情况如何。父亲在走廊里拦下一名护士,她回答道:“要么抢救你孙女,要么向你解释,我们没有时间同时做两件事。”
父亲让她走了。
我坐在地上,抱着双膝。佩格婆婆摸着我的后背。“詹妮,过来和我坐吧,也不知道地上有多脏,想想看你的免疫力吧。”
“很好,”我嘟囔着,“我倒是希望染上点什么。”
穿着运动裤和尖头皮鞋,父亲看上去可笑极了,他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在电视机和杂志架中间来回。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我受不了了,“你可不可以坐下来?”
他继续踱步,直接忽略了我。
我用手掌拍了拍空着的椅子。
佩格婆婆捏了捏我的肩膀,“詹妮,他也很痛心。”
克雷格把椅子拖过来,坐在我身边。“贝拉不会有事的。”他在我耳边轻身说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双眼红肿,并没有给我安慰,而是反射出我的恐惧。
“如果她能活下来,也全多亏了你。”我说。
他舔了下嘴唇,“不,我能听见她,是个奇迹。”
终于,走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听诊器的男人出现了,我们望着他。“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用长发挡住肩膀上的血迹,“只是鼻血。”
“你需不需要……”
“请快点告诉我们。”我回答道。
他看上去一脸疲惫,拿了一把椅子在我们对面坐下。他用悲伤的眼睛看着我,“你是她母亲?”
我胃部一紧,“是的。”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
“请快点告诉我们。”我重复了一次。
像站在法庭里等待陪审团的宣判,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身体语言,当他的肩膀落下,我几乎快要哭出来。“她还没有死,但是快了,是不是?”我脱口而出。
他奇怪地看着我,“我们还不知道,当一个人进入昏迷状态之后,可能会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年,甚至永远。我们也无法预言。”
父亲大声呐喊着,握着拳头的手指向天花板。“我还能承受多少?多少?”他一只手仍然握拳,垂在一边,另一只手盖在脸上。
医生平静地转向我,“我不敢说,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也是个父亲,不过孩子们现在正在家里熟睡。”
“你以为。”
他质疑地看着我,“什么?”
“她当时也在床上,”我说,“安然无恙。”
他看上去很不自在,“很抱歉。”
“我们可以看看她吗?”佩格婆婆问道。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你的呼吸是否正常?”
她咳嗽了一声:“我很好。”
我留意到,佩格婆婆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我紧张地问她:“佩格婆婆,你身体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我,直接回答了一声:“你们这里有氧气罐可以借给我吗?”
他靠近看了眼表盘,然后抬起头,“这罐空了有多久?”
她没有回答。
他摇了摇头,匆忙走出了房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问,“我们就在医院里。”
她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这个问题很愚蠢。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拖着一个绿色的铁罐。叮叮当当几声,她帮我祖母换上新的氧气罐。
佩格婆婆换上氧气管,打开开关,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啊,氧气,我真想你们。”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渐渐转好,“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护士拿起空氧气罐,“我也正打算这么说。”
佩格婆婆点点头,“我不会了,谢谢你。”
“我们现在可以看看她吗?”我问。
护士看了眼走廊上的挂钟,然后对我说:“等一下,不过提前准备好,她可能看上去有些吓人,我们帮她带着呼吸器。”
我想象过数次自己在呼吸机上的样子,但是从来,从来也没有想象过伊莎贝拉。不过至少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她有几成希望?”父亲问道。
里德医生走到走廊上,用口型对护士说了声谢谢,护士朝他点点头,离开了房间。“幸亏心肺复苏术抢救得及时,让她康复的几率增加了不少,但是说到底,我们也心里没数。”
“你会为她祈祷吗?”我问。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他也力不从心。
我怔怔地望着他,希望用我的意念能够让他同意为伊莎贝拉祈祷。虽然听上去很疯狂,但是我觉得如果加上他的祈祷,带上我们的祈祷,也许能够发生质变,也许能够产生奇迹。“如果是她,她会为你祈祷的。”
他看着地板。
心里冉起一阵怒气,眼前的这个男人,几分钟前表现得那么富有同情心,此刻却不肯为一个小女孩祈祷。
祖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谢谢你的努力,里德医生。”
他从口袋里拿出双手,抬起头。“我会祈祷,”他说,“我会为她祈祷。”
佩格婆婆朝他微笑时,我发现她连假牙也没来得及戴,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赶紧把嘴巴合上。
每次只能两个人看望,佩格婆婆和我跟着医生首先走进了儿科重症监护病房。
这里比等候室还要明亮,四面八方传来铃声和信号声,真不知道病人在这里怎么能好好休息。我的目光快速掠过四周,在层层玻璃和数个护士里,寻找伊莎贝拉的身影。医生握住我的手臂。
我一惊。
他举起手,“对不起,我不是想吓你。走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从急诊室里的资料看来,我大概知道了事故情况,但是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孩凌晨会在湖里游泳?”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不知道。”
他把脖子上的听诊器拿下来,挂在手上。“有没有可能她得了抑郁症?”
他的问题让我站不住脚,佩格婆婆的手臂环抱在我肩膀上,给我力量。“什么?她才五岁,难道你觉得她是故意溺水?”
他的脸红了,“儿科里,自杀很罕见,但是也是存在的。我不应该……”
“请你……”我说,实在无法再说下去,“带我们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