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 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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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害怕,我用尽全力抬起头,想开口喊人帮忙。但是干裂的嘴唇黏在一起,而我头痛欲裂,就像有人用皮靴不断在踢我一样,我只有把头放回枕头上去,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躺在那里,无助地眨眼睛。楼下传来伊莎贝拉的笑声,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我想回应她,却只有嘶哑的低语。

终于,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从门外跑了进来,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背心裙,咧着嘴笑着。“早上好,美丽的妈妈!”

我试图挤出一抹微笑,但是疼痛摆在我脸上。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紧张,随即便跑了出去,过了一小会儿,她回来了,手里牵着我的父亲。我眯起眼睛,可是他的脸还是一片模糊。

“詹妮?”他把冰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便立刻抽了回去。“我的天哪!”

我想告诉他:“我没事。”却说了些关于蓝色火车的话。我相信只有一种可能,尤其是当我感到上帝的力量,他带着我穿过云朵,进入天堂。等我被宣布死亡,我被扔出祥和的天堂,一头掉进冰凉的海水。海浪翻滚而来,水从天而降,我歪着头,用水止渴。

当我仰起头,没有看见上帝,而是看见一脸担忧的父亲。我往下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在浴缸里,父亲拿起一瓢水,浇在我头上,冰凉的水顺着我的头浸湿我的衣服。我打了个寒战,他把瓢放进浴缸里,又盛满了放在我头顶上。

我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牙齿打着战说:“求你了,爸爸,别。”

他把水瓢放在地板上,水溅了一地,随即,他把浴巾从架子上拿下。

我鼓足力气,从冰冷的浴缸里站了出来,钻进浴巾里,慢慢擦干身体。这时,我才发现,伊莎贝拉正蹲在角落里哭泣。

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我试着抬起头,终于疼痛不再。梳妆台上的时钟看来,9点钟,毫无疑问,是晚上9点钟。意识到我睡了一整天,我懊恼地发出一声呻吟。

我看了眼身上的绸缎睡衣,奇怪,我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我用手抚摸着它光滑的面料,想起上一次我穿这件睡衣时发生的事情。

“把它脱掉!”父亲愤怒的语气吓了我一跳。

一旁,我的母亲,几乎没有力气站立,出奇敏捷地抓住他的手。“杰克,别!”

“她竟然去翻你的东西,就像是当你已经——”

“她是我的女儿,女儿都会翻妈妈的东西,很正常,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糟糕。”

父亲皱着眉头盯着我,我不屑地瞪着他,我不会哭,我不会在意,因为我没有做错什么。

当他在我和母亲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了一些,父亲伸出手来搂我,我却把他推开了,我依偎在母亲身边——闻着她身上甜甜的气味,听着她的心跳。

“杰克,没事的。”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只是心情不好,她明白的。你去外面抽烟吧,我会和她聊一聊。”

他温柔地亲吻了她,我觉得有些尴尬,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等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母亲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开始哼起那首我从小就爱听的无名小调。她瘦骨嶙峋的手指碰到我时,我忍住没有躲开,她的手指比起佩格婆婆那个大烟枪还要枯黄。

她哼完了那首小曲,“詹妮,照顾好你父亲,他对你的爱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翻着眼球说:“看不出来。”

“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你会明白的。”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她更像是个孩子,而我像是个母亲。却发现手里有一缕头发,我很想尖叫,很想把它们扔掉,很想跑出去。但是我没有去在意手里的头发,而是用脸颊贴着她,哼起那首曲子给她听。

屋里一角传来一声动静,我立刻用手按着胸口,喘着气。

“亲爱的,是我,别怕。”父亲打开他身边的落地灯,温暖的光线点亮房间。他没有穿着往常的牛仔裤和休闲衬衫,而是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和睡裤。从他脸颊上的胡楂看来,我一定睡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我问道,一脸迷茫。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一天半。”

听到这个,一阵忧伤袭上心头,我竟然浪费了一天半的时间,而我仅剩下短短数月。

当他向前倾身,金色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让我想起天使。

他摸了下下巴,“我原本想送你去急诊中心,但是你奶奶死活不让。”

“要我在急诊室等三个小时,还不如让我去死。”

“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她说得也对,医院里有那么多病人,你的免疫力现在这么弱,不应该去。”他用手掌揉了揉眼睛,每次睡觉前,他都会做这个动作,“我们给急救中心打过电话,他们让我给你喝些泰诺糖浆,如果再过几个小时你的高烧还没退,再把你送到急诊中心去。谢天谢地,冷水加上泰诺,总算是退烧了。”

“你在这坐了多久?”我问道。

他站起身,走了过来,用手背抚摸我的眉毛,然后叹了口气。“有一会儿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的心里一阵暖流。

他把手拿了回去,“我帮你在癌症中心预约了会诊,下周二早晨9点,你不会觉得太早吧?”

我瞪着他,“为什么?”

“詹妮,我知道,你说过你已经问过好几个医生了。”

“五个,每个医生都说我时日不多了。”

“再多一个又何妨?说不定这个医院能有些新的治疗方法,或许能对你有帮助。”

我恼怒地深呼了一口气,“但也有可能浪费我最后仅有的几个月。”

“也不一定,或者他们能延长几个。”

“谁知道要花多大的代价。”

“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我双手叉在胸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不要去。”

他站在那里,一脸生气地指着我。“詹妮薇,别这么自私,想想我们,伊莎贝拉怎么办?她需要母亲。”

我把他的手扫开,“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要死了。我不想在最后几个月里给伊莎贝拉留下糟糕的印象,就像妈妈临死前一样——骷髅一样,头发掉光了,成天抱着马桶呕吐。”

他转过身去,从镜子里看着我。“谁知道呢,未必那么糟糕,你至少该为了我们尝试一下。”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我有些颤抖地站了起来,“谁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总是说得像我不记得妈妈临死前的模样似的,假装她是那么优雅地去世,事实相反。她当时也不想接受治疗,我记得她和你说过,但是你根本听不进去,就是你!直到她接受治疗,你才肯罢休。最后一个月里,她每天倚在床头,往水桶里呕吐。她的头发都掉光了,只剩下皮囊和一具骨架。你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害怕吗?你知道吗?我不会让我的女儿经历那些——”

传来地板咯吱的声响,打断了我的话。佩格婆婆爬不了楼梯,所以那一定是伊莎贝拉。房间里安静得我可以听见伊莎贝拉小脚掌在地板上的声音,不一会儿,她穿着连体棉睡衣,出现在门口,抓着可可——她的毛绒考拉玩具。“你们声音太大了。”

我挤出一抹微笑,“对不起,亲爱的。”

父亲离开房间的时候,不愿意正眼看我,他亲了下伊莎贝拉的额头,“晚安,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