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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却是叫「福公公」,看他年岁甚小,脾气却是不小,一听此言,立时骂道:「怎么,你们这些人吃皇粮当大官,遇上正事便不成了?你去叫伍定远来,我自己和他说。」
那高炯道:「福公公,我家大都督便在前院。」听得此言,卢云便侧到了墙边,偷眼去看,果见院外跪了一员大将,满身征尘,不是伍定远是谁?
卢云人在屋后,伍定远却在前院,二人相距不过咫尺。卢云遥望故人,只见伍定远摘下了头盔,露出了发髻,看他两鬓霜白,前额更已秃了大半,着实比分手时老了许多。卢云看着看,心下忽有不忍:「也真难为定远了。当这个大都督,着实不易。」
今早城门大战,看伍定远内外煎熬,一面要镇住灾民、一面要保住京城,如今来到寺里谒上,天子却迟迟不见他,真不知这仗要如何打下去了。正叹息间,又听高炯道:「福公公,城外的情势,你也是知道的。今早徽王爷战死,庆王却又弃职逃亡,勤王军上下乱成一片,现下咱们究竟要和要战,都得皇上定夺。烦你再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家大都督一定要见到皇上。」说着递过一迭银票,轻声道:「为了天下万民,拜托了。」
那福公公挡开了银票,将他拖开了几步,离得禅房远远的,方才低声道:「高大人啊,不是咱家不肯卖你面子。这打初一以来,皇上脾气阴晴不定的,发起威来,真连神仙也顶不住,他没说要见人,谁敢吵他?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
高炯低声道:「公公,我家大都督也说了,万岁爷一刻不见他,他一刻不离开。」福公公也恼了:「高炯!你少拿伍定远压我!你现下只剩两条路可走,要嘛,你这就去找皇后娘娘,看她愿不愿帮这个忙。要嘛,便去找马人杰,让他来闯祖师禅房,就是别死赖在这儿。」
高炯叹道:「福公公,马大人只剩一条腿了。」福公公发起蛮来,冷笑道:「单脚也能跳啊,人家孙膑还是个两腿全断的,不照样打胜仗?去去去,想见皇上,自己想办法,快走了!」
眼看福公公冷面绝情,高炯无可奈何,只能走回前院,自去伍定远身边跪着,三大参谋加上一个「正统军」大都督,四人排成一列,想来就差个巩志,便成了磕头大队。卢云心想:「原来皇上谁也不见,也罢,还是让卢某闯一遭吧。」
闲云野鹤的好处,便是无牵无挂,便算皇帝发怒抓人,自己只管逃之夭夭,再去大水瀑里躲个十年,谁能他奈何?心念于此,便昂然起身,径朝窗户去推。
面前窗儿关得严严实实,连推几下,却都推之不动,当是从内侧上锁了,卢云微一发力,正要将窗扉震开,忽听禅房里传来低微话声:「王公公……你来告诉朕……」卢云一听禅房里另有内侍,便又蹲了下去。那嗓音听来颇为苍老,如此说道:「谁才是朕的忠臣?」
卢云心中怦地一跳,暗想:「这说话之人……便是正统皇帝么?」
卢云掌中出汗,侧耳听了半晌,不再听闻说话声,当即竖指运力,正要将窗纸刺破,却又听得一个尖锐嗓音道:「启奏万岁爷……依奴婢之见……」这嗓音又尖又小,好似是捏着喉咙说出来的,以卢云内力之深,竟也难以听闻。他深深提了口真气,霎时灵台清明,神游太虚,树林里的风吹草动、院里太监的言语谈笑,莫不一一收入耳中。
这尖嗓子说起话来又轻又细,似怕外人偷听一般,卢云虽已运足了气,却还是漏了大半段,又听那苍老嗓音低声道:「胡说……胡说……朕少年即位,两度登基,手下不知多少能人义士,你敢说朕身边没有忠臣?」
那细微嗓音道:「皇上,您身边不乏能人,可要说忠臣,却是一个也没有。」
正运气窃听间,那老迈嗓音突然拔高起来,大声道:「胡说!门外跪的那个伍定远,忠直耿介,难道还不是朕的忠臣么?」这话声响震如雷,卢云耳中大感刺痛,前院也是窸窸窣窣,似有什么人动了动身子,不想可知,伍定远定也听到了说话。
卢云心下一醒,寻思道:「是了,皇上早就知道定远跪在院外,这话纯是说给他听的。」
天威难测,看伍定远御门跪雪,皇帝却始终不肯召见,料来必有什么隐情。卢云手上拿着那个「余愚山」写的奏章,心里隐隐生出了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送进去。正踌躇间,又听那细微嗓音道:「皇上啊,咱俩说句真心话吧,您真当伍定远是忠臣么?」
卢云心下暗恼:「这太监未免也太放肆了,明知定远就在门外,居然敢公然疑心大臣?」正不满间,正统皇帝却也发火了:「大胆畜生!朕今日有这个天下,伍定远当居首功,似他这般披肝沥胆,难道还不算是朕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