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五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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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马车夫衣衫污秽,边走边吐痰,这人却是衣装整齐,白净斯文。正打量间,二人目光相对,只见这人不单衣衫齐整,样貌也颇整齐,鼻梁挺直,生了一双薄薄的嘴唇,长方脸蛋,岂不就是那姓「卢」名「云」的……
「鬼啊!」娟儿尖叫起来,急急跳上赤兔马,哭道:「到处都是鬼,快跑啊!」乱抓乱搔,又踢又打,那赤兔马也真辛劳,挨了几记狠的,便又死命狂奔,掉头而去了。
赤兔马消失无踪,那马车夫自是瞋目结舌,愣道:「这……这又是怎么了?」
来人自是卢云了,他茫茫然不知所以,忙问帅金藤:「你……你还行么?」帅金藤呆呆地道:「我……我不是老伯。」卢云也呆了,忙道:「我知道你不是老伯。来,让我扶你坐下。」正要伸手搀扶,帅金藤已是大怒拂袖:「我不是老伯!」
这帅金藤脑袋本不灵光,现下让赤兔马撞击了,自然更不堪用。卢云心里却甚感激,自知他为了自己,不惜舍身相救,当下耐着性子,将他扶回了茶铺,道:「来,先坐下歇歇。」
帅金藤嗯了一声,坐下发呆,眼看几名客人经过,突又跳了起来,大吼道:「你才是老伯!」堂里客人闻言一惊,卢云忙安抚道:「乖喔,我才是老伯、我才是老伯。」
四下嘻嘻哈哈,只见玉宁掩嘴轻笑,其余客人更是捧腹喷饭,想来都把自己当成了傻瓜。卢云微微一窘,拍了拍帅金藤的肩头,道:「你先坐坐,我到外头瞧瞧,一会儿便来。」苦笑摇头中,自管行出了店外,左右张望,却仍在寻找柜台下的那人。
适才柜台下藏了一人,杀气腾腾,便引来了卢云探查,没想双方才一动手,对方便当头罩来一块红布,先遮住了卢云的视线,其后又让娟儿一阵打搅,竟连对方的脸面也没见到。
卢云昨夜曾与「大掌柜」同场竞技,却被「天诀」打了个出其不意,险些被俘,此时又让这无名高手声东击西、从容脱身,可说连输了两场。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掌心却还红通通的,彷佛被怒火烧过一般。
卢云微微握拳,心中隐隐有个感觉,方才那人便是「怒王」秦仲海。
方今世上,只有秦仲海才有这种内力、这种手段、这种心机,只是说也奇怪,现今红螺寺兵马云集,倘使那人真是秦仲海,他却为何甘冒大险、孤身来此?
秦卢二人本是莫逆之交,共经无数生死患难,若非当年的一刀,至今都还是知己,是以卢云深知他的性子,他不来红螺寺便罢了,一旦现身来寺,必有惊人之举,八成还是冲着正统皇帝而来。
想到顾倩兮、二姨娘都在城内,卢云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这……这事非同小可,我该不该告诉定远?」脚步才动,忽又想到了城外的百万饿鬼,却又让卢云怔怔停下脚来。
「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今早阜城门大战,卢云跪听圣喻,已知朝廷对西北灾民不闻不见,这些人远道而来,所求不过温饱而已,朝廷上下却视若无睹,自己便再自私凉薄千百倍,又岂能断了他们最后一点生机?
左手是朝廷、右手是怒苍,此刻当真难以决断,卢云深深叹了口气,又想:「也罢,方才那人是不是仲海,尚未可知,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方才那人是哪位退隐前辈,那也难说得紧,想着想,便又摇了摇头,正要走回茶堂,忽听前方传来啡啡之声,抬头一看,却见前方路上拴了匹大红马,浑身朱血,毛色晶亮,却是适才见到的赤兔马,马旁还站了个傻姑娘,连拍心口,颤声道:「吓死人了,整日闹鬼,一会儿得去庙里烧香了。」
卢云心下大喜,暗道:「又见面了。」便急急上前,预备打个招呼。
此番能生离水瀑,说来娟儿也有一份功劳。无奈当时卢云留着长长的胡须,心若死水,自也没和她相认,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下连顾倩兮也照面了,却还忌讳什么?卢云心里高兴,只想给她个惊喜,当下悄悄来到娟儿背后,正要朝她肩上去拍,这傻姑娘却陡然向前一跳,来到赤兔马跟前,忧声道:「大红脸,我…我被鬼魂缠上了,得去买些纸钱,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喔……」
正嘱咐间,赤兔马却是焦急无比,啡啡连声,又抬腿,又摆尾,全数指向娟儿背后,暗示鬼怪逼近,无奈这傻姑娘不曾开窍,只愣道:「又要吃苹果吗?来,嘴张开。」从怀里找出一颗大的,塞入赤兔马的嘴里,当是要它闭嘴了。
娟儿低头而走,不住察看地下影子,颇见提心吊胆。正担忧间,忽见四周香客过往、阳气颇盛,便笑道:「不怕,这儿是红螺寺,阳气重,鬼魂不会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