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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没人管,没人查户口。在这里拥有这栋私人房产的外商来了几个朋友,在这依山傍水、树林环抱的地方一住,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觉得不正常。海岩:他们不至于真的想在这里疗养吧。
吕月月:但至少并不行色匆匆。他们本来就计划在这里窝藏几天,避开警方封堵的锐气之后,再伺机南下,所以吃饭睡觉,倒也踏实。
二十六日早上,别墅的主人因为要赶回城里处理公司的业务,所以早早就走了。潘大伟醒来后就听广播,他想听听新闻是怎样报道昨晚美高夜总会的血案的,想听听大陆的警方对这个事件都做了什么障人耳目的分析。听了半天,电台里除了各行各业像广告一样的成就报道之外,就是国家政要人物的外交往来,几乎没有什么社会新闻,对冯世民的死更是毫无反应。他有点扫兴,就像英雄打擂时亮出一手绝招而台下竟无人喝彩那样寂寞无趣。
他关了收音机,懒洋洋地冲了一个澡,感到全身轻爽,之后就对着镜子刮胡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脸,依然年轻,不由心里笑笑。冯世民幸而一死,天龙帮的内部,多年以来盘根错节,山头林立,矛盾深重。冯世民最亲信的白头阿华毕竟保镖出身,志大才疏,匹夫之勇,在帮内积怨甚多,不能服众。如果冒大不韪取而代之,必起内讧!只要天龙帮群龙无首,无心旁骛,潘家当然就是一片好山好水好风景了。
几个随从已经备好了早餐,潘大伟叫他们一起坐下来,他问:
“小伟呢,还没起来吗?”
随从答道:“在阳台上,已经傻傻地坐了几个小时了。”
潘大伟问:“为什么?”
随从们互相看看,没人回答。
潘大伟笑笑,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三天没睡着觉。阿强,去叫他来吃饭。”
那个阿强起身去了,一会儿,潘小伟面色灰灰的,跟在他身后来了,在餐桌前重重坐下,对大哥和众人不理不睬,低着头一匙一匙地喝粥。潘大伟咳嗽了一声,亮着嗓子对大家说:
“我们先在这儿一动不动地住几天,这地方很美,在香港也难得这样清静一下。等住够了,再往南走,按原来的计划从海路回去。你们听清了,在这儿谁也不要往香港打电话。”随从们诺诺连声说:“懂了,伟哥。”
潘大伟这才转脸看一眼依然低头喝粥的弟弟,安慰道:
“小伟,你放心啦,我出来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潘小伟没等哥哥说完便站起来,说了句大哥你来一下,便走到客厅里去了。
几个随从面面相觑,潘大伟放下手里的咖啡,站起来,跟到了客厅。弟弟还未开口,他便先问:
“小伟,早上没睡好吗?”
潘小伟说:“大哥,你的心腹大患没有了,你该满意了,从此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潘大伟愣了一下,说:“好,你不愿意跟我做事,我决不勉强,你以后要做什么完全由你,这次就算你帮了大哥一次。”
潘小伟说:“昨天我按你说的做了,可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守信用!”
潘大伟装糊涂,“什么事?”
潘小伟不答,他用目光逼视着他大哥。潘大伟恍然一笑,“噢——是那个女人啊。”他随即把脸往下一沉,用一种长辈训导的口气冷冷地说:“小伟,现在大家都在逃命,生死难定,你还谈什么女人!”
潘小伟的脸涨红了,咬牙切齿:“大哥,你知道我脾气的,你不要逼我!”
潘大伟把眼一瞪:“那你要我怎么样!”
潘小伟说:“你要不管,我就自己去找她!”
潘大伟给了弟弟一拳,“你疯了!”
潘小伟说:“对,我疯了!”
潘大伟怔怔地瞪了半天眼,不得不缓和下来,“好好,就算我答应过你,替你办就是了,可这事也得慢慢商量嘛,性急是没得赢的。不过你的脾气也要改一改啦,不然的话,我死了谁罩你呀!”
二十六日一天,潘大伟和几个亲信关在屋里商量事情,无非是议论冯世民之后的天龙帮该是何走向,以及潘家今后的鸿图好运。潘小伟无心去听,他心急火燎地等待着大哥给他一个答复。可在吃午饭和吃晚饭的时候,大哥都像全然没有这回事一样和几个亲从杯觞交错,谈笑风生。潘小伟强忍着,耐心等待。二十六日一天过去了,大哥对这事闭口不提。二十七日的中午,潘小伟再次向大哥提出这事,大哥说:“莫急啦,这种事急没有用啦。”到了二十八日的晚上,潘小伟说:“大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给我一句明示。”大哥瞪眼说:“总要我们自己先出得去,才好谈你的那个情妇!”大哥居然把话说得如此难听,潘小伟的心一下子闭住了,他这才断定大哥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他的这件事。
他早就听说大哥在黑道上是个出名的冷血动物,但多年以来,大哥,以及整个儿潘家的人——母亲、姐姐和姐夫,都对他这个小弟弟备加呵护,他没想到大哥现在会如此自私,不讲情谊,没有信用。他在大哥脸上用力抽了一掌,返身走了。潘大伟摸了摸被抽热的腮帮子,愣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走开了。
二十九日一天,潘大伟仍然像前两天那样,除了吃饭睡觉外,便和手下人一起打麻将。虽说牌局面前无父子,但手下人都很乖巧,尽量让他和。他兴致极好,晚上一直打到凌晨一两点钟才意犹未尽地去睡。
三十日早上八点多钟,他被人用力推醒,睁眼一看,是阿强。从阿强那张胖脸的表情上,他本能地猜到发生了意外。
“老板,小伟不见了!”
“什么?”
他从床上一蹿而起,知道事情要糟了,但仍然侥幸地提醒道:“你们找了吗,在不在花园里?”
“他们在找,我先来叫醒你。”
“快找!”
他吼了一声,自己也急忙低头找鞋。然后衣冠不整地跟着手下人在别墅的里里外外搜了一圈,确实不见潘小伟的踪迹。他心里发冷,弟弟能上哪儿去呢?
这时阿强畏畏缩缩地跑来,欲言又止地告诉他,小提琴也不见了。
潘大伟急忙跑回房间去看,放小提琴的箱子敞开着,垫在里边用作防震的衣物乱七八糟地摊了狼藉一片,小提琴果然不见了。
他把琴拿走干什么?阿强和几个手下人马上把问题的性质估计到最严重的地步——潘小伟已经带琴投向警方了!
“老板,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小伟这几年在外面读书读呆了,警察要是哄他几下吓他几下,他说不定很快会带他们找到这儿来!”
潘大伟见弟弟偷了琴不告而别,本来怒火万丈,但他看到手下人惶惶然的样子,马上镇定下来,断然摇头:
“小伟不会去找警察的。我们不能丢下他自己走!”
他知道,如果不把弟弟带回去,如果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母亲和妹妹恐怕不会答应。
可阿强们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老板,他不去找警察,为什么要把琴带走?这么多天他一定让大陆警察洗了脑了!”
“不,”潘大伟依然摇头,咬牙切齿地说:“他不会找警察的,他是去找一个女人,他拿了琴去博那个女人的欢心!”
于是,他们没有走,依然留在别墅里潜伏不动,但是谁也无心再来推麻将。潘大伟派人轮换着到别墅外去望风,他自己和其他人枪不离身,备好了汽车和食品,看好了突围路线,做了最坏的准备。
到中午快吃午饭的时候,潘小伟依然没有回来,潘大伟自己也沉不住气了。他想也许胖子阿强的分析是对的,弟弟和大陆的警察朝夕相处了十多天,这种初出茅庐的孩子就算没被赤化,恐怕也多少会和他们建立一些共同语言,共产党那套同是炎黄子孙血浓于水爱国不分前后等等等等的说教,弄不好会咸鱼翻身,让弟弟这种热情有余阅历不足的青年入迷。他想如果小伟真的进城投向警方的话,到现在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警方应该是有所反应了,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三十六计先走为上,假使弟弟不仁,做大哥的也只有不义了。
于是他跳起来,大声吩咐手下人拿好东西立即上车。阿强们的满面忧虑和怨气为之一扫,发一声喊,飞快收拾东西往门外走,一个手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轻松地问了句:
“不等小伟了吗?”
这一问又把他问犹豫了,他迟迟疑疑地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了,他又做了一个折衷的决定。
“我们先出去转转,别走远,到晚上再说。”
其实就在这个时候,我和潘小伟正并肩走进北京公安医院的大门。
我的手里,拿着那把传奇式的意大利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