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卷 终物语(下) 第五话 真宵·地狱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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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九寺啊。

是眼前的这个少女,跟我重逢的这个少女——八九寺真宵。

不管是萝莉也好克鲁波克鲁也好,现在都已经无关重要了——我说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啊啊?

不,我是说真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也……」

本来一脸愉快地看着我的慌张样子的八九寺,在话题一旦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露出了稍显困惑的表情——不过与其说是困惑的表情,倒不如说是小孩子假装成熟的表情吧。

「那个,当然是因为我落入了地狱啦。」

但是她却说得非常干脆。

她毫不在乎地、没有任何凝重感地说了出来。

但是恐怕也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沉重了——因为我落入了地狱。

好沉重!

「嗯,作为笑话也真的很有趣呢。」

「一点趣也没有,只会觉得沉重啊!」

「在开头提到的Zetton的一兆摄氏度火球,其实就是一条伏线哦。」

「这个才真的是牵强附会吧!咦咦咦咦咦?骗人的吧,你明明在那么感动的场面中成佛了,结果却落入了地狱!?真的吗!?那不全都白费了吗!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不可能吧!?」

「就算你跟我说『不可能』,我结果还是落到这里了呀。就像被亲友们开了饯行会欢送上路的、梦想当个音乐家的前辈,在十年之后却以生意人的姿态出现在面前似的——就算你做出这样的反应,作为生意人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才好呀。」

「不,这并不是那种常见的情况吧,你落入地狱这件事!那是什么生意啊!这是什么样的落差,我真的连想都没有想过啊!没落贵族也该有个限度吧,以天真烂漫作为卖点的你,为什么到头来却要落入地狱啊!难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犯下了什么大罪吗!?」

作为迷童在小镇上徘徊了十一年这件事应该是不算数的——那毕竟是死后的行为,而在地狱接受审判的就只是生前的行为而已。

但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要怎么做才会犯下落入地狱的大罪啊——不过话说回来,地狱这东西,据说往往也会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罪状和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掉进去的。

虽然这也是来自『出典·羽川翼』的知识。

「要说大罪,那的确也是大罪啦。」

八九寺一边安抚着我的情绪一边说道。

「其实我也是在落入地狱之后才知道的,孩子如果比父母早死的话,据说是会不由分说地被打入地狱的哦。」

「啊……」

先死为不孝——吗。

没错,就是在赛之河原砌石头的那个故事。

八九寺在母亲节那天,为了跟母亲见面而离开了父亲的家——她一个人外出,在见到母亲之前就因为遇到交通事故而丢了性命。

那就是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现在八九寺真宵的父母怎么样了,但至少在那个时候还是活着的,也就是说八九寺毫无疑问比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更早死去。

因此。

正因为如此,她就要下地狱——被打入了地狱。

「……骗人的吧,喂喂。」

然而我说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虽然从理由上来说我也能够理解这样的结果,但是从道理上说我却完全无法接受——真的是绝对无法接受。

把比父母先死的孩子视为不孝已经是过去的观念了,虽然今天也依然存在,但这种想法却没有考虑到比父母先死的孩子所怀抱的悔恨。

八九寺她自己明明也不是想比父母早死的啊——这样就要她去砌石头,作为惩罚也未免太沉重了吧……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大罪,可以说光是在死的时候所受的惩罚就已经足够了吧——

「…………」

「嗯?你怎么了吗?阿良良木先生。」

「不,我本来正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毫无道理的现实而浑身发抖……但是却在这里察觉到了一点违和感,这也可以说是我作为名侦探的可悲命运吧。」

「你身上可没有任何名侦探的要素哦。即使在做一些类似解谜的事情,最后解决谜题的也总是其他的人吧。」

还真严厉啊。

虽然她说的确实没错。

「那么,你到底察觉到什么了?」

「你刚才说那次感动的别离后落人地狱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想提出疑问了。就算退一兆度——不,就算退一兆步来说先不讨论这一点。你犯的罪行也跟我不一样,总不至于落到阿鼻地狱那么严重吧?最多也只是在赛之河原砌石头——对吧?」

虽然我不太了解,但根据我动员所有的记忆回想起羽川说过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所谓的赛之河原,记得应该就是三途河的河原,说白了就是地狱的入口。

为了父母而堆砌石塔,但每次都被恶鬼(不是吸血鬼,而是恶鬼)弄倒——尽管是这样一个对小孩子来说过于严酷的地狱,但不久之后就会得到地藏菩萨的救助。可以说是一个附有救济措施的地狱。

是一个相对宽松的地狱。

跟必须永远重复着被狱卒杀死又活过来这个无限循环的等活地狱相比,那简直可以用『小惩罚』来形容。

而身为吸血鬼的阿良良木历,因为在现世已经在战斗中尝透了死去又活过来的滋味,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也明白等活地狱对我来说是有点过于轻松了。但是照这个方向来考虑,光是犯了「比父母早死」这个罪行的八九寺出现在这个阿鼻地狱里不是太奇怪了吗?

「真厉害呢,果然很敏锐哦,阿良良木先生。刚才我虽然说过你没有任何名侦探的要素,但你搞不好真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转世呢。」

「但我已经死了啊。」

而且也没有敏锐到被冠以这种称号的程度。

只要仔细一想,不管是谁都会想到——比如作为我知识来源的羽川翼,恐怕在刚见到八九寺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当然,羽川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入地狱的啦——不,也很难说吧?八九寺和我都不由分说地被打入了这个地狱,在黑羽川状态下也做了各种事情的她,也很难说是早就预订了通往天堂的门票吧。

「难道说这里是阿鼻地狱不过是你在开恶劣的玩笑,我的罪过也只是因为比父母早死,这里其实就是赛之河原吗?」

但是这里很明显就是公园,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河原——但是与此同时,这里也不像是什么烈火腾腾的地狱。

「请你别千方百计地改善自己的处境,不要看到机会就想上浮呀。你要掉落的地狱就是这个阿鼻地狱。」

「听你说得这么肯定,就好像我落入地狱是理所当然的前提一样啊……」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说连续出了十七册系列作的结论就是这个的话,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下场了。

「嗯,的确是这样哦,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再次重申道。

「我知道这是阿良良木先生的落下地点——而且是早就知道的。这的确是前提。所以我才会从我原本所在的赛之河原特意跑来这里迎接你的哦。」

「来——来迎接我?」

「是的,就是类似欢迎典礼的仪式。虽然我本想像夏威夷人那样准备花环来恭候你的到来,但是因为太麻烦就放弃了。」

「因为那种精神上的理由就放弃了吗。」

当然,在落入地狱的时候,就算看到有人拿着花环来迎接,我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就算她用彼岸花做成花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啊。

「因为听说朋友好像要到附近来,今天的砌石头就暂时请假吧——我就是以这个理由溜出来的。」

「那赛之河原原来是这么轻松的地方吗!」

「嗯,毕竟濒死体验的人也可以随便来访,最近也变得有点像是观光胜地的感觉了。」

「真的假的啊。」

「而且狱卒们都认得我,也就是有脸型通行证哦。哦不,在地狱应该说是死人通行证才对呢。」

「地狱笑话在我的头脑中还完全没有普及,拜托你别说了好不好。」

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哪句是开玩笑哪句是说真的——不过她说的『早就知道』还是让我感到非常在意。

当然,如果她不是预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话,也不可能到这里迎接我……但是她说早就明白了?

「是的。」

八九寺说道。

「我早就知道了——或者应该说是『早就获悉了』。」

「获悉了?」

「是的。阿良良木先生将要被卧烟小姐杀死,然后落到『这个地方』——这件事我早就知悉了。」

「……你知悉了……你吗?」

「不,与其说是我,倒不如说是把这件事告诉我的那个人——更准确。」

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什么都知道——听说是这样的。

八九寺真宵仿佛回溯着过去的记忆似的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