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梅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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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蓁见兔子也物归原主了,尴尬地挠了挠面颊,准备跟她道声告辞。可她还没开口,面前的女人紧张地攥着袖子,似有些难为情地道:“姑娘可知太医院在何处?”

“啊?”洛明蓁迟疑了一会儿,“您是迷路了么?”

不记得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帷帽上下摇动,像是那女人点了点头:“我记性不大好,可能刚刚走过的地方又忘了,真是让您见笑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透着一股江南水乡女子的温柔劲儿,约莫是个妇人。

洛明蓁尴尬地挠了挠面颊,倒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只是她也不知道太医院在哪儿。

“抱歉啊,我也是刚来的,不知道太医院。”她抿了抿唇,又道,“您可带了随侍的丫鬟?她们有没有在附近?”

能在宫里晃悠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家,身边总会有几个丫鬟跟着才是。

可那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我夫君担心我的身子,不让我出门,可我又不喜欢老是闷在屋里,所以……”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剩下的话没好意思说。

洛明蓁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她就一个人跑出来了。可关键她记性又不好,不识路,这下子是回不去了。

她沉吟了片刻,奈何左右也没有看见什么过路的宫人。可面前的人却低头咳嗽了起来,抬起的手背也没有血色。

洛明蓁迟疑地开口:“夫人,外头风大,要不你跟我回我住的地方先歇息会儿,我再让人去准备步撵送您回太医院?”

那女人咳了一阵儿,虚弱地抬起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洛明蓁摆了摆手:“没事,小事情,您先跟我回去吧,别冻着您。”

那女人抚着耳发,害羞地笑了笑:“姑娘,你人真好。”

洛明蓁倒是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她没忍住多打量了身旁的人一眼,这位夫人虽说听声音年纪不小,却对旁人没什么防备心。也不怕她是坏人,说走就跟她走了。

她没再多想,领着那女人往承恩殿去。一路上,都是那女人跟她说笑。

“姑娘,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洛明蓁下意识地答:“洛……苏明蓁。”

那女人没听清她刚开始的话,只是抬起手指抚了抚怀里的兔子,柔声道:“明者,月也。蓁者,草木也。月凉如水,草木繁盛,很美的画面啊,跟姑娘你一样。”

洛明蓁摸着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她。

她瞧了旁边的女子一眼:“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月娘。”

洛明蓁喊了一声:“月娘姐姐。”

月娘没忍住掩唇笑了笑:“我这年纪都与你娘亲一般大了。”

不过她瞧着还是很高兴的,一直都在笑着。虽说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可洛明蓁忽地觉得她一定是个大美人。

她们正聊着,身后传来一道男人焦急的声音:“月娘。”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克制,似乎是怕太大声吓着她。

洛明蓁和月娘同时转过身,不远处一个身着暗紫色华服,头戴九珠玄冠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风撩动他宽大的袖袍,往日里威严的脸上却只有担忧。

月娘欣喜地喊了一声:“夫君。”提着裙摆便往萧承宴那儿走去。

而萧承宴见她走过来,赶忙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将她扶住。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没有责怪她偷跑,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无奈又宠溺地道:“你啊你,以后要出来散心,也得叫几个人陪着你才是。怎么又一个人偷偷出来?”

月娘颔首,手指捏着他的袖子:“我这不是怕你不准嚒。”

萧承宴给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天冷,外面风大,你若是想玩,待回暖些,我带你去。我这是为你好,你还怪我了?”

月娘轻笑了一声:“就怪你。”她又想起了洛明蓁,赶忙拉着萧承宴道,“夫君啊,我刚刚在那园子里迷路了,多亏这位苏姑娘,不仅帮我找到雪团,还担心我受寒,要带我去她住的地方。咱们该好好谢谢她才是。”

萧承宴眯了眯眼,看向一旁的洛明蓁:“苏姑娘,内子劳烦您照顾了。”

洛明蓁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不用谢我的,既然尊夫人有您带着,那我也告辞了。”

她福了福身子,月娘又冲她笑了笑,才由萧承宴牵着往回走。直到两人走远了,似乎还能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洛明蓁倒是不由自主笑了笑,有这么儒雅温柔的夫君,怪不得能将月娘惯成那般心性如水的模样。

她松了松筋骨,也没再管了,瞧着天色不早,便转身回承恩殿,只待亥时去找十三。

她慢慢往回走着,天色暗成了鸦青色,瞧着又要下雪了。

养心殿的炉火烧得正旺,萧则坐在榻上,静默不语。良久,他才掀开眼皮,视线落到手中的一根凤钗上,轻轻晃了晃。

那凤钗整体呈金色,凤头的正中镶着两颗极小的月光石,两股尾羽雕刻得根根分明,垂下几络细细的链子。

他垂着眸光,眼神慢慢变得悠远。

若她喜欢钱财地位,这凤钗便是他现在所能给的最贵重的承诺。

他将手收回,冷冷地开口:“替朕更衣。”

一旁伺候的德喜应了一声:“是。”不多时,便提了好几声衣袍,问道,“陛下今日喜穿哪身?”

见萧则没说话,他又体贴地指着玄黑色的常服道:“陛下,这件如何?”

“太简单了。”

“这件白色的?”

“太弱气。”

“红色如何?”

“太张扬。”

德喜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下也纳闷,陛下平日里对这些穿着并不在意,今儿破天荒地挑剔起来了。

他不敢怠慢,又问道:“那您瞧这件金色如何?”

萧则皱了皱眉,似乎没有一件满意的。他懒得看了,抬了抬手:“拿龙袍。”

德喜松了一口气,为他去提龙袍。

而站在屋内的萧则偏过头,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自己。他眯了眯眼,缓缓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秋水剪瞳,却无端端生着寒意。银白面具顺着俊挺的鼻梁滑下,左脸上暗红色的花纹仍旧清晰。

他挑着眉尾,忽地轻笑了一声。

待会儿她看到,定是会吓得不轻。以往趁他落难,使唤他倒是顺手,今日他倒是想瞧瞧她吓破胆子的模样。

他垂了垂眉眼,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凤钗,故作冷硬地别过脸。

不过,她既心悦于他,给她一个名分也不是不可。

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铜镜里那张脸,暗红色的花纹遍布在左侧。

他忽地开口: “朕难看么?”

提着龙袍过来的德喜眼皮一跳,转而镇定下来,为他更衣:“陛下说笑了,您是天人之姿,这般样貌,任哪个女子瞧了都会心驰神往的。”

萧则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撒谎。”

德喜浑身一僵,不敢说话。

萧则却没有再说什么,将龙袍穿好,又瞟了一眼铜镜,将面具戴上,理好袖子上的褶皱,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