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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失笑。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事可以做了。薛慈这会还是听了一次话,去实验室侧间配备的休息室躺下养会神。又订了闹钟,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人的睡眠周期通常到30-45分钟,在睡眠周期还没结束的时候醒来,会感觉到更加疲累。薛慈睡满45分钟,醒过来的时候却还是有些怔愣发懵,眼角阖着一点水汽,半坐起身醒了两分钟的神,才清醒过来一点。
他看了一会时间。出神一般,下意识打开了自己手机,定格在某个界面之上。
然后才看到了来自谢问寒的消息——
“恭喜你,薛慈。
我知道你会赢,但比我想象中赢得还要漂亮。”
后面接了个“:)”的颜文字。
薛慈的眼前都仿佛浮现出黑发的少年在发出这一段话时,聚精会神地打字的场面。
谢问寒在看他的比赛吗?
不过谢问寒本来就对PDL很感兴趣。
他会看的。
薛慈垂下了眼。
他回道:“谢谢。过奖了。”看着很平静的话,但薛慈的心情还是出乎预料地变得不错起来。
这句话刚发出去后,谢问寒便立即回了两个字。
“没有。”
然后才是补充。
“没有过奖。”
我一直知道的,知道你会赢,知道你会走得更远。
也清楚两人间差距会越来越大,不可横跨。
他明明已竭尽全力,却还似触及不至薛慈的步履。如何接近,也总是可以被轻易抛开。这让谢问寒生出一种难言的焦虑来。
明明天气还仍然闷热,谢问寒的手指却凉得彻底。他低头望着屏幕,略微出神的时候,听到身边人发出的声响,顿时回神,指尖灵活地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原处。
白老先生发出轻微的笑声。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下依旧坐着银色的轮椅,这样精密庞大的器械挪动起来却没什么声响。而天气虽然闷热得厉害,白老先生的腿上却还盖着一层薄裘。
“是那个孩子?”白老先生说,神色很温和。
谢问寒不明所以,也并不答话,只是那双黑眸更深了些。他微垂着眼,唇角向下弯着,是一个拒人于千里外的冰冷神色,身边都仿佛扎堆蹿着凉气。这样的态度却并未惹怒白老先生,他只是看着谢问寒的脸色,甚至显得有些高兴起来:“每次提到他的时候,你总是很警惕的模样,倒是有些像白家的种了。不过么,问寒,爷爷不是什么坏人,也不用你这样提防。”
谢问寒没让自己露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表情来。
白老先生转换了一下轮椅的方向,望着窗外透出的日光,澄黄金色撒满他苍老面颊,他说道:“你很喜欢那个叫薛慈的孩子?”
谢问寒怔了一下,脸上几乎瞬间便露馅。而直到这个时候,他还诧异想着,白老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的白家少爷微上前一步,目光沉着一团暗色,脸颊被隐在阴影当中,神色冷冽。
“你监控我?”
白老先生:“……”
他微顿了一下,才像是恍然般,好笑道:“你不会以为爷爷在你身边埋了暗哨?”谢问寒的心思,他看不出来才是眼瞎。不过这个时候,白老先生倒还给他的孙子留了几分薄面,没点破。
只是继续道:“要是在之前,哪怕他是薛家的小少爷,要付出些代价,爷爷也不会阻拦你什么。但是在现在——动起来会很麻烦。”
白老先生看着谢问寒的神色,兀自沉吟:“或许以后有机会。但问寒,不是在现在。”
谢问寒越听越觉得诡异奇怪。他长久地盯着白老先生,半晌才道:“我为什么要动他?”
白老先生:“?”白老先生:“你不动他,怎么得到他?”
谢问寒身上的冷意还未消融,脸上就已经发起烫来。但他依旧言语冷静,清晰分析道:“我配吗?而且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讲究两厢情愿?”
白老先生忽然陷入了沉默当中。而谢问寒听他喃喃自语道:“奇怪了。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爸爸,老婆都是哪怕强取也要娶来的。怎么偏就你不一样。”
谢问寒:“……”
·
虽然只和谢问寒说了几句话,薛慈却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休息时间还剩几分钟,薛慈将先前脱下来的制服换上,抻平那些微不可见的褶皱缝隙,一丝不苟地扣上扣子。
然后回到实验室里,不必调整多久,便又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当中。
等天边连月色都被笼罩,再见不到一点光芒时,薛慈也被强制停止了继续工作。而这个时候,负责实验室安全的特殊巡逻队队长过来了:“薛老师,有人找您。刚才您在实验中,就一直没打扰您。”
听这样的话,应该是等很久了——
薛慈心中有了人选,一边慢腾腾解开外面一层实验制服,一边向外走去,顺便问道:“是谁?”
“您的亲人。”
薛慈的步伐停了下来,神色沉静。
第72章 你比我更狠心
来的人是薛浮。
薛浮和薛慈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相像点,样貌、性格上都很不相同,以至于要接待人员再三确认过他的身份,才相信他确实是薛慈的哥哥。
要从繁忙的公司事务当中抽出身是件极不容易的事。薛浮提前处理完那些棘手公务,眼底都略带一点黯淡青色,不过这丝毫未折损他的气势或是英俊程度。薛浮的背脊挺直,坐得很端正。他身形比例好,正能将熨烫合体的西服完美支撑起来,哪怕只是坐在光秃秃的会客厅中,都显出了一种在重要场合商业会谈的气势来,让身边的接待人员大气不敢出,对他更是十足敬畏和尊重,时不时过来询问一声还有什么需要。
也有男人自称是薛慈哥哥的原因。
那可是薛老师的哥哥。
对实验室的人而言,要说什么世家名流、商业霸总之类,他们可能还没有要讨好对方的那根弦,更不可能小心翼翼地对待。但是在科研结果决定地位的实验室里,他们十分憧憬能研究出核心线路的天才,对着薛慈的哥哥才这样悉心谨慎起来,仿佛他身上都自带着光环。
薛浮在会客厅等了有一会,才等来薛慈。
他的弟弟站在入口处,影子先一步落在地面,靠近了他。
然后薛慈止住了步伐。
实验室制服被解开了几颗扣子,但没有完全脱掉,便这般有些懒散松垮地披在肩上。薛慈抬起头看他,面容沉静,那双黑眸一如当年般漆黑如墨,看的薛浮心下却有些发软。
薛慈的脸色比白色制服还要苍白。
薛浮却总觉得他清减不少,身高不见长,身形却清癯许多。这般站在门口灯光下,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纤长细窄,身体像是一下便能被风吹刮倒。
“……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好半晌,薛浮才开口道。
他早就知道的,在发觉这么晚薛慈还在实验室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薛慈有多疲累。
平日冰冷神色只在那刹那间消融,薛浮眼底略有些掩不住的心疼,连声音都低哑得像是怕惊动某只幼小动物。
薛慈一贯冷硬心性,也在这种不加掩饰的担忧中微恍惚了一下。他微阖上眼,轻声说了句。
“哥哥。”
薛慈没猜到等在门外的人,会是薛浮。
他不应该来见薛浮。
只是在听到他等待的时间有多漫长后,出于某种心情,薛慈还是沉默地改变了决定。
这种转换的得很迅速。并不仅是心软,还有一种不愿亏欠的预感。
以薛浮对他的关注,当然不可能不知道PDL比赛和芯片的事,只是先前一直没插手而已。这时候两人找了更方便一点的地方谈话,薛浮在紧盯着弟弟,仿佛贪婪地要将这段时间错失的相见份额都弥补回来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芯片技术,你愿意无偿捐赠给国家,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像是兄长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幼弟般,薛浮的语气中满是夸奖,还带有一丝骄傲意味。
“有很多人盯上了你。不过哥哥和父亲在,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得逞的可能。”这句话底下隐含的血腥意味,被很好地隐藏起来。薛浮像是最温柔无害的长辈,他靠过来,笑容和目光都很温情,“阿慈……”
薛慈避开了他的手。
薛浮眼中的伤神,在那一瞬任由谁都看得清晰。
他似乎笑了一下,眼底却不见笑意。只是仿佛不见尴尬,随性地收回了手,继续道:“有些人你要注意避开,他们很危险。可以合作的人选资料哥哥整理好了,会发到你的邮箱里。这次来,也只是想提醒你要注意危机,毕竟你要离开薛家的话,要面对的是更多的风险……”他絮絮叨叨,语速很快,似乎一时间停不下来要说的话,但是薛慈却突兀打断了他。
“哥哥。”薛慈平静地道,“下次你不用来了。”
“我不会再见你了。”
“……”薛浮的话被一时间扼住。
他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说不出话来,半晌也发不出声音。
直到漫长沉默过后,薛浮闭上了眼。他感觉到眼珠正在不安跳动,潜藏在眼眶当中微微起伏。薛浮不敢睁开眼,以免被阿慈看到他脆弱时候的情态,只是苦笑着道:“阿慈,真狠心啊。”
“哥哥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吗?”薛浮在说完那一句话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很快收拢情绪,但话语中还是按捺不下去的,有一种强自镇静下的疯狂,“因为一个私生子,你觉得哥哥做得太过,所以不要薛家,甚至不要哥哥了吗?”
薛浮没想过要逼问薛慈。
他始终把这当成是薛慈在步入成年后,兄弟二人间将会出现的一种必要罅隙情况。身为兄长,他应该是主动包容的那个,而非是在这种时刻一时间情绪失控。
薛浮的唇瓣紧抿,他停止住了危险的质问,改换为温和语气:“对不起阿慈。哥哥现在情绪太差,说话冲动了,你不要放心上……”
薛慈说:“是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冷冽。
发顶上镶嵌在屋顶的白炽灯发出明亮、惨白的光线,将薛慈的面容都映照的雪亮发白,看的薛浮心中又是愧疚怜爱,软成一团地说不出重话。
“我总是瞻前顾后,总是有那么多‘难言之隐’,总是在犹豫,当断不断。”薛慈平淡地说。
薛浮脸色也苍白起来,他感觉心腔仿佛被一束细线收紧,勒得喘不过气来。只是相比这种沉郁情绪,更让他痛苦的反而是思维乍然断流之后,疯狂返上来的某种隐秘痛楚。
他仿佛在做一件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阿慈。”薛大少爷连唇瓣都泛着苍白颜色,“停下来。你不应该这么想自己……”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薛慈往前走了一步,他离薛浮更近,但两人的距离似乎又被抽离的更远。
他微微抬起了眼,“你的喜爱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错误。”
“或许哥哥。你要比我……‘狠心’多了。”薛慈声音依旧平稳,轻缓。那双眼眸沉静,倒映着光芒。
薛浮耳边却仿佛有惊雷落下般,劈斩得他头疼欲裂。
他又回忆起某个梦境。
薛浮很少做噩梦。
他以为那个荒谬的梦境早被自己遗忘在记忆当中,但现下翻出来却依旧如此清晰。
他看见薛慈受伤,面颊上有红肿印记。阿慈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点声息,但薛浮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依旧能见他微红眼眶,上面浮印着一点朦胧雾气般。
只这一眼,让薛浮心如刀割。
可梦中的他,却只是冷漠地扫过去,然后拔步离开。
又或者变成一间熟悉无比的办公室,他的某位秘书将一叠报告摆在了桌上。薛浮拿起来看的时候,文件却又变成了一叠诊断报告。
他身边的秘书轻声说道:“薛总,薛小少爷确诊了。”
确诊了什么?
薛浮头痛欲裂,他终于艰难看清那诊断报告上的字。而仅一眼,便让薛浮目眦尽裂,眼睛都被刺痛得仿佛要流下血来。
那上面的姓名是薛慈的。
确诊的病因是癌症。肺癌晚期。
薛浮来不及因此而悲伤或是暴怒的时候,场景便又转换,这下子成了他站在一张病床前。
薛慈安静的、沉睡着的脸。一张被病魔折腾得看不出原型,瘦得脱骨的脸。
有人在他面前,将那张脸盖上了白布。
梦中的薛浮甚至理解不了那其中的意思,只是觉得不祥。
然后薛浮醒了。
他陆续做过几次这样的梦。有些或许在醒来后便忘记了,但有些又被他记得如此清晰。
而薛浮只觉得自己压力过大,或许是太过担忧薛慈,才会做这样的梦。他找了心理医生来看诊,甚至请过几名玄学大师查看这是否是某种不良意向,摆了祭坛驱邪避秽,不知是谁起了作用,而薛浮再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只现下,在薛慈的话音落下后,他一并想了起来。
所有可怖的噩梦,甚至是已经被薛浮所忘记了的那些微小的梦境。
梦里的薛慈那样幼小、脆弱、谁都可以伤害他。
然而他所用孺慕目光望着的哥哥,也不过是伤害他的其中一人而已。
薛浮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梦境中的自己能狠心至此。
可是现在的他面对薛慈,却只剩下狼狈的心虚。
他甚至不敢再叫“阿慈”。
薛慈的那双澄澈却黑沉的眼,在这时候却已经闭阖起来。
他太困倦,仿佛刚才的对峙已经用去他全部气力。
“开玩笑的,哥哥。”薛慈平静地说,“只是我就是这么狠心而已。”
这次的相见算是不欢而散。
薛浮失魂落魄,看上去十分狼狈地离开。
薛慈则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结束研究后,干脆睡在了实验室旁边配备的卧房当中。只是到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发觉到了薛老师的变化。
他好像比昨天还要更拼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