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玛丽永远不明白我们大家有多幸福。”一个人说,“我们与朋友间有很多相同之处。我们按照同样的作息生活,时不时还一起出去活动活动。我们组织讲座,讨论一些重大问题,还可以就此展开辩论。我们的生活几近完美,外面的人想要都得不到。”

“这个你还没说呢:在维雷特,我们被保护了起来,失业、波黑战争、经济危机或暴力,通通影响不到我们。”另一个人评论道,“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和谐。”

“玛丽交给我一封信。”捎口信的那个人一边说,一边挥了挥信封,“她要求大声朗读,仿佛要跟我们所有人告别。”

年纪最大的人打开了信封,按照玛丽的要求读了起来。读到一半他想停下来,但太迟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读完。

我曾经读过一位英国诗人的作品,那时我尚年轻,还当着律师。其中一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做汩汩而出的泉水,不要做一潭死水。”我曾以为他错了:汩汩而出蕴藏着危险,会淹没土地,那里住着我们所爱之人,这爱与热情会把他们吞没。因此,我尽力让自己生活得如死水一潭,在内心筑起樊篱,从来不曾逾越半步。

不曾想,因为某种我永远无法理解的原因,我得了恐惧症。我成为了泉水,喷涌而出,淹没了周遭的一切,这是我终身奋斗想要避免的。结果,我住进了维雷特。

治愈后,我又变回了一潭死水,这时我认识了你们。感谢你们给我的友情、关怀,还有那么多幸福的时光。我们如鱼缸中的鱼儿,饿了便有人给我们吃的,想看外面的世界,透过玻璃窗便能看到。这让我们觉得幸福。

但是昨天,我听到了钢琴声,弹琴的那个女孩恐怕今天就要死去,这让我发现了更为重要的事:这里的生活与外面的生活完全一样。无论是外面还是这里,都是人以群分,大家建构起自己的城墙,不允许异类打扰自己的庸碌。因为习惯而去做事,因为被迫而去娱乐,学习完全无用的知识,其他人爱发怒就发怒吧。人们最多看看新闻—就像多少次我们一起看新闻那样,只是为了确信在这个充满了问题与不公的世界,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幸福。

或者可以这样说:博爱会与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不一样,对玻璃缸外面的世界,人们总是避之不及。一定时期内,这的确会令人欢欣鼓舞。然而人会变的,我现在想去冒险,尽管我已经六十五岁了,也清楚这个年龄会带给我很多限制。我要去波黑,那里的人正等待着我,尽管他们还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但是我知道我是个有用的人,一次冒险抵得上一千个舒服安逸的日子。

信读完了,博爱会的成员相继回到病房,他们暗想,玛丽真疯了,疯得不可救药。

爱德华与维罗妮卡挑了一家卢布尔雅那城最贵的餐厅,要了最好的菜,点了三瓶一九八八年的萨弗拉红酒—本世纪最好的葡萄酒之一,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他们吃着晚餐,一次都没提维雷特,没有提过去,更没提未来。

“我喜欢你讲的那个蛇的故事。”他说,再一次斟满了酒杯,这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了。“不过,你的祖母老糊涂了,那故事她解释得不对。”

“对我祖母放尊重些!”维罗妮卡大喊道,她酒意正浓,喊声令所有宾客为之侧目。

“为这姑娘的祖母干一杯!”爱德华边说,边站了起来,“为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从维雷特逃出来的姑娘的祖母干一杯!”

宾客们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菜上。

“为我的祖母干杯!”维罗妮卡坚持不懈。

餐厅的老板来到他们的桌前。

“对不起,请文明一些。”

他们安静了片刻,但没过多久又大喊了起来,说的都是些疯言疯语,举止也很不得体。餐厅老板再一次来到饭桌前,说他们不需要付钱,但必须马上离开。

“这些酒贵死了,我们可省钱了!”爱德华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得快点离开。等一会儿,这人该改主意了。”

但是老板主意已定。他拉开维罗妮卡的椅子,虽然表面上很客气,实际上却希望她快点起身。

他们来到中心广场。维罗妮卡看着修女院的租屋,酒劲儿倏地过去了。她再一次想起自己就要死去的事实。

“再买点酒吧。”她恳求爱德华。

附近正巧有家酒吧。爱德华买了两瓶酒,两人坐在地上开始对饮。

“我祖母讲的故事有什么不妥?”维罗妮卡问。

爱德华喝了不少酒,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想起自己在餐厅说了些什么。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