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如果他们的儿子不幸在官方宴会上谈到这个话题,其他人一定会觉得荒唐而又可笑。大使生平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巴西利亚这个城市,流言满天飞,不久人们就会知道爱德华涉足原始迷信,而使馆里的对手会觉得他是和父母学的。外交,不但是一门等待的艺术,还需要具有一种能力,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符合常规与礼仪的外表。“儿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说,“南斯拉夫外交部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你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外交新星。你需要学学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爱德华离家出走,那天晚上没有回家。他父母给玛丽亚家里打了电话,甚至往停尸房和医院都打了电话,却一无所获。母亲对父亲治家的能力失去了信任,尽管他极为擅长与外人谈判。
第二天,爱德华饥肠辘辘、睡眼惺忪地回来了,吃过饭便回了房间,焚香,念咒,睡了整整一下午再加一个晚上。醒来时,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映入了他的眼帘。
“去看水晶吧。”母亲说,“我会向你父亲解释的。”
就这样,那个干燥多尘的下午,爱德华开心地向玛丽亚家骑行。城市设计得真精妙(这是建筑师的看法),或者说,城市设计得真拙劣(这是爱德华的看法),竟然连一个拐弯都没有。他径直骑行在快车道右侧,仰头望着天空,天上白云朵朵,却一滴雨都不会落下。突然,他感到自己正飞速地向着天空飞升,然后陡然直落,撞在柏油路上。
砰!
我出了车祸。
他的脸紧紧贴着柏油路面,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听到汽车的刹车声,人们在大喊,有人走过来想扶他起来,却传来了这样的喊声:“千万别动他!现在动了他,他一辈子就只能坐轮椅了!”
时间变得如此漫长,爱德华开始感到害怕。与父母不同,他相信上帝,相信死亡之后灵魂不灭,但即便如此,生活对他也太不公平了—他刚刚十七岁,便要早夭在异国他乡,眼睛望着地,屁股朝着天。
“你还好吗?”他听到一个声音这样问。
不,不好。他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最糟糕的是,他依然意识清醒,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都很清楚。怎么没有昏迷呢?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虔诚地寻找上帝,上帝却对他毫无同情之心。
“医生就要来了,”一个人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但别紧张。没什么大事。”
是的,他能听见,他希望这个人—一个男人—继续说下去,他需要他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然而他是个成年人,他明白,情势严峻时人们总是这样讲。他想起了玛丽亚,想起了贮藏着水晶的山峦,那里充满了积极的能量。而巴西利亚却是他知道的最大的消极能量聚集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安慰他,他却自事故发生后第一次感到害怕。一种尖锐的痛楚,从头部开始,仿佛传遍了全身。
“医生来了。”男人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明天,你又可以骑车了。”
然而第二天,爱德华却躺在医院里,双腿及一只胳膊打上了厚厚的石膏,三十天内都不能离开医院半步,只能听着母亲嘤嘤哭泣,看着父亲暴躁地打电话。医生每隔五分钟就要重复一遍,最危险的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了,他的脑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家人把电话拨到了美国大使馆,那里的人从来不相信公立医院的诊断,他们自有一套完善的医疗服务体系,还有一份巴西医生的名单,都是美国人认为有能力治疗他们的外交官的专家。有时候,出于睦邻友好,其他外交使团也可以借用这套医疗服务体系。
美国人带来了最新设备,给爱德华做了多项检查,最终他们得出了一贯的结论:公立医院的医生诊断正确,措施得当。
公立医院也许还有好医生,但巴西的电视节目却糟糕透顶,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如此,爱德华几乎无事可做。玛丽亚来医院的次数日渐减少,也许她已经找到另一个男友,与她一起去看水晶山了。
大使与夫人却天天来医院看望他,这与女朋友的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不过,他们不愿意把家里的葡萄牙语书籍带给他,借口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调任,犯不着去学一门再也用不上的语言。这样,爱德华只能与其他病人聊聊天,同护工们谈谈足球,或者读读无意中得到的杂志。
直到有一天,一位护工给了爱德华一本书,这书是别人给他的,他觉得“太厚了,简直没法读”。而正是从那一刻开始,爱德华走上了一条不同的路,一条引他来到维雷特的路。对他来说,现实并不存在,同龄人的行为也丝毫影响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