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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的女性朋友艳羡不已。夫妇二人住在一幢舒适的房子中,门前的花园正对一条河,河水流过卢布尔雅那。他们有了孩子,每年夏天去奥地利或意大利度假。
斯洛文尼亚决定脱离南斯拉夫的时候,他被征召入伍。泽蒂卡是塞尔维亚人,或者说是“敌人”,她的生活几近崩溃。接下来的十天,局势渐趋紧张,军队随时待命,没人说得清独立的后果,也不知道是否要付出流血的代价。泽蒂卡终于认清了自己心中的爱。那时,她日夜向上帝祈祷,从前她觉得神十分遥远,现在那却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可以向圣徒和天使作出任何承诺,只要她的丈夫能够平安归来。她如愿以偿。他回来了,孩子们可以上教授斯洛文尼亚语的学校,战争的威胁转移到了邻国克罗地亚。
三年过去了。南斯拉夫与克罗地亚的战火烧到了波黑,有关塞尔维亚制造种族屠杀的指控开始出现了。泽蒂卡认为这不公平,不能因为某些疯子的暴行将整个民族视为罪犯。她的生活开始拥有了从前不曾想象的意义,她给报纸写文章,到电视台做节目,组织很多讲座,自豪而又勇敢地捍卫自己的民族。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直到今天,外国人依然认为所有的塞尔维亚人都应该为暴行负责,但泽蒂卡却觉得已经尽到了责任,在那个艰难的时刻,她没有抛弃同胞。她的斯洛文尼亚丈夫,她的孩子,以及那些不受双方宣传机器操控的人支持着她。
一天下午,她经过普列舍仁的雕像,想起了这位斯洛文尼亚诗人伟大的一生。三十四岁时,他偶然走进一家教堂,看到了一位少女,她叫朱莉娅·普里米奇,诗人深深地爱上了她。像从前的游吟诗人一般,他开始写情诗给她,并想娶她为妻。
然而朱莉娅家世极好,除了那次教堂的不期而遇,普列舍仁与她始终缘悭一面。但是,那次相遇启发他写下最美的诗篇,成就了他的传奇。如今,在卢布尔雅那的小小的中心广场上,诗人的双眼凝视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广场的另一面,会看到一栋房子的墙上雕刻着一张女人的脸。那正是朱莉娅的住所。即便死后,普列舍仁也永远守候着他那无望的爱。
然而如果当年他努力争取呢?
泽蒂卡的心刺痛了,也许是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可能孩子遇到了车祸。她跑回家,他们正在吃着爆米花,看着电视。
然而忧伤却无法消弭。泽蒂卡上床,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了,却不想起床。普列舍仁的故事将旧日情人的形象再一次带到她的眼前,她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泽蒂卡自问:“我是否足够坚持?我是否应该接受情人的角色,而不是希望一切按照我的愿望发展?我曾为我的民族抗争,然而我是否曾以同样的斗志,为我曾经的爱抗争?”
泽蒂卡相信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忧伤还是无法摆脱。河畔的房子,爱她的丈夫,电视机前吃着爆米花的孩子,这一切从前对她来说宛如天堂,如今却全都变成了森罗地狱。
如今,经历了很多次的星际旅行,很多次与灵魂的相遇,泽蒂卡终于知道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愚蠢。那无望的爱不过是一个托词、一个借口,让她与当时的生活一刀两断,因为那并不是她真正期盼的生活。
不过十二个月之前,情形正好相反:她疯狂地寻找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她花了不少钱,打了很多国际长途,但是他不住在原来的城市,不可能找到他了。她寄了很多快信,但全被退了回来。她联系了所有认识他的朋友,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一点儿消息。
她丈夫对此一无所知,正因此她才感到疯狂,他至少应该猜到一些端倪,应该怨气冲天,与她大吵一架,威胁要把她丢在马路中央才对。她开始相信那些国际电话接线员、邮局职员,以及她的女性朋友都受了他的贿赂,尽管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她变卖了丈夫送给她的珠宝,买了一张机票,准备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但是朋友劝阻了她,美国太大了,倘若没有明确的目标,去了也没用。
一天下午她躺在床上,备受爱情的折磨,她从未如此痛苦,就连当年被迫回到卢布尔雅那开始庸常生活时,也未曾这样过。那天晚上及第二天整整一日,她待在房里,足不出户。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她丈夫请来了一位医生—他是多么仁慈!多么体贴!泽蒂卡想找到另外一个男人,与他通奸,放弃体面的生活,转而去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永远地离开卢布尔雅那,抛弃家,抛弃孩子,难道他对此真的一无所知吗?
医生来了,泽蒂卡的神经崩溃了,她锁上了门,等他走后,才把门打开。过了一个星期,她甚至连厕所都不想去,在床上解决生理需求。她什么都不想,脑子里盛满了那个男人的记忆碎片,她坚信,他也在徒劳地寻找着她。
她那位宽容得令她愤怒的丈夫替她更换了床单,抚摸着她的头,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孩子们从不进她的房门,因为有一次,她毫无来由地打了一个孩子耳光,而后她跪在地上,吻他的脚,乞求他原谅,还把衬衫撕成碎片,宣泄着自己的悔意与绝望。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一个星期,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送饭给她吃,她却朝饭里吐唾沫,夜里不眠不休,白天却呼呼大睡。两个男人没有敲门便闯入了她的房间。一个人抓住她,另一个人给她打了一针,等她醒来时,人已经在维雷特了。
“抑郁,”她听到医生这样对她丈夫讲,“有时导致该病的原因是再平常不过的。血清素,她体内缺少这种化学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