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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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笑。

他的世界没有她,她的世界只有他。世界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公平可言。这是一场没有时限的角力战,谁在乎的越多,就输的越惨。

后宫佳丽三千,到底都是输家,能赢得一两回的甚少。

郎后赢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却没能得到他的一丝眷恋。庄妃呢,赢了几分,若除去那双眼眸,又剩下几分。

赢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常妃与宫外那个。算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人,带着那人影子的常妃,或者带着常妃影子的那个人,说不清。

这就是游戏,谁都说不清起因,说不清结尾。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存着怎样的情怀,他竟然目送丽妃远去,仿若那渐小的身影带着数不尽的疼,像那年金銮殿中不谢恬淡的一跪。

他的心思,不谢是懂的,除了她无人更懂。

他与她胡搅蛮缠、暴虐狠戾,也不过是等她的劝慰,他爱听她绵软哄弄时音调。这世上再没有更甜腻的温度,这是她与芳菲的不同。

芳菲永远安谧娇媚,与他说的大多也是甜言,她却不是,策马奔腾自有别样风华。只有在小八面前,她才会卸下一身盔甲,抱着那娇小的孩子,软语轻笑。

他甚至是嫉妒小八的,小八有她温腻劝慰,他却没有。

于是,他骄纵、傲慢、狂肆、狠戾……却不过想挣得她一点绵软音调。此番想来,他真是无聊的可以,只是这无聊,对她岂又不是狠。

他与她冷战的那几日,他有时实在按捺不住,便悄悄去看了她。

有一日,他远远的看着她呆坐在秋海棠侧面,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狐。那小白狐甚是乖巧,拿鼻子去拱她的手心,她便轻轻的笑,眉眼弯弯。

自此他已许久不曾见过她的笑,这一刻心里竟也晴朗了起来,他便想,不谢还是笑起来更好看,更像芳菲。

她却远远的侧过脸来,朝他淡淡一笑,恍若嘲讽。

他一慌,撇开了眸。

再回眸,她正徒手去拔那开得正娇的秋海棠,嫣红花汁从她指间流出,将那小白狐的毛发染红了。她抚着白狐,笑道,小狐狸,红色也好看。

小白狐似生气了,从她身边箭一般的逃开,却跑到了他的脚边。

他素来不喜这些小畜生,但这次却觉得这红白相间的小狐狸煞是可爱,竟伸了手去抚。那小狐狸张口便咬,他也只是拧紧了眉头,没将它踢开。

不谢惨白着脸,几步走到他身边,低眉看了一眼他被咬伤的小口子,见无大碍,便自顾自的抱起小狐狸。

他自是不悦,却也不开口,只等她开口赔罪。

不谢懂礼数,知道此番虽是小狐狸咬的,算起来也是她的不对。于是,淡淡的告歉,也不等他开口,淡淡地折身。

他捉了她的手腕,死命的握紧。他甚至看到她咬着唇强忍着疼,却笑得风轻云淡,他说过她的笑很好看。

最终却是他撤了手,在看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之时。他心中大骇,只觉得她的眼里没他了,再没有了。这样的恐惧,竟使他收了力道,任她离去。

末了,她倚在门侧,似笑非笑说,皇上不进来坐坐么。

尘烟流年---11

这话说的足够讽刺,他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转身便走,心想,若入宫的是芳菲,我何须受这样的气。

莫存丰狗腿的说,常主子此番是过分了。

他便瞪了他一眼,呵斥,她再不是也轮不到你这奴才说嘴。

莫存丰悻悻的闭了嘴,低垂着脑袋,有点像方才那小狐狸,被她喝斥一番后亦是这副模样。

皇帝轻轻的笑了,她喜那小狐狸,翘丫头似乎也喜欢,这又是前世修来的缘么。却不知,后来那小狐狸去了哪里,是死是生,有无人照管。

若是留在这殿里,他许是可以……他又讽讽一笑,怎么还能在呢,十多年了,若不是走了,也该是死去了,这寝殿自她以后已无人照管了。

见一众婢子怀抱着褥子往床榻边走去,莫存丰皱了皱眉,终究是多年未经打理了,这床榻恐怕也是要换新的才行。

他正想传话让人送新的床榻过来,皇帝却摇了摇手。

倦了,只想在这里呆一呆,想一想那年的她,除此以外,却没别的了。惊鸿若真要住,明日再理便是了。

莫存丰究竟是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人,眼神何其锐利,一眼便看懂了他的心思。他想了想,正要招婢子退下。

一名年少的婢子却尖叫了一声,一团白色从床榻上窜出,箭一般的冲向了墙角。

婢子颤颤的指着床榻,说,狐狸。

莫要大惊小怪,莫存丰轻斥了一声,心里却也有几分疑惑,双眼往墙角望去。

那狐狸个头算不得大,比围场所见那雪银也不过大了稍许。只是,这寝殿虽已废弃,这狐狸断也是进不来的,那眼前这小狐狸又是哪里来的。

疑惑归疑惑,到底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便要下令将这小畜生捉出去。皇帝向来不爱这些,据说是因为宫外那位不甚喜爱。

但那年,常妃殿中那只小狐狸,皇帝也是喜欢的。

莫非……他心头一颤,这小狐狸只怕不寻常。

皇帝冷冷的看着墙角的小白狐,眸色渐渐转变,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变成了欣喜。她留下的,那么多年,这是她留给他的。

那小狐狸却似通了人性,也不怕人,竟悠悠地走近了他。行至脚边,还拿那小巧的小鼻子去拱他的乌金靴。

他扯了扯唇,去抚它的头。

不谢,你如今化为这小狐狸,陪着朕么。

那小狐狸却轻轻避开,张口就咬。

他心一疼,那年被咬伤的小口子仿佛又要裂开了。

还是那迂酸的大学士说,伤过留疤,心碎难补。

他想,那迂酸的大学士大抵是不谢的什么远房吧,尽挑着他的伤疤说话了,他当初就不该让他把妻儿接来朝歌。

不谢,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子,早已不在了。

这些年其实后悔,若是他早一步进门,她兴许就不会死。那该死的倔强,他想,如果还有什么能换回她的命,他都愿意去换。

那年,他揪着太医院老医正的衣领,红着眼眸说,救不活她,朕杀你全家。

后来,她还是没能活回来,他也没有杀了那医正一家。

夏海冰跪下求他,说,常主子定是不愿多做杀孽,尔今求皇上让!!!!走得安稳一些,来生能投个好人家。

莫再跻身帝王家,他想海冰胆子若是足够大,他该说这一句。

夏海冰对她的心思,他岂是看不到的,但他每每在夏海冰面前很骄傲,因为她心里的人总共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一个是小八。

莫存丰将那小狐狸揪起,交给身后的侍卫。

小狐狸吱吱的叫着,一双眼眸忽闪忽闪,直勾勾的盯着皇帝。

莫存丰正想去敲小狐狸的脑袋,皇帝却笑笑,说:“好生伺候着。”

这语气,莫存丰心想,倒与往日说小皇子的时候有些相似。呸,他的脑子,竟拿这小狐狸与小皇子做比较,小九小皇子自是比这小狐狸要可爱上千倍万倍。

皇帝漠漠一笑,让众人退下。

年岁终究是大了,这么一折腾,身子也乏了,到有些想睡了。他想了想,也不唤人伺候,和衣往那破旧的床榻上睡去。

睡意朦胧,仿佛看见一个人,面容姣好,眼眸清亮。他细细的去看,却见那人眉眼弯弯,像极了他的不谢,嗯,是他的不谢。

那头的日子好不好过,冬日会不会冷,夏日是不是太炎,她总是怕热的。以往夏日,她的寝殿总是要备上降温的冰渣子。

他说,芳菲怕冷,你倒是怕热。

她便笑说,不谢终不是芳菲。

他看见她眼里微隐的水,心一动,她已笑着去抱小八,再一看,眉眼弯弯,眼眸平淡,仿佛什么都不曾说。

她总是这样的,笑着远比哭着令人心疼。她说,不谢不是不会哭,只是不能在皇上面前哭。

他微微一怔,她已接着说,不谢若哭起来,只怕会更像姐姐,到时候皇上还能分得清哪个是姐姐么。

他沉默,这对毫无差异的双生子,他以为他会分不清,却从来不知道,他一眼就能分得清。有时,他看着芳菲的脸,却无端的想起眉眼弯弯的不谢,仿佛那笑是生在他心底的,再也拿不走,谁也拿不走。

他一急,已脱口唤了她的名。那女子却笑一笑,转身就走。他大急,便要起身去拉她,才一动,却惊觉,不过是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