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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忽然被甩了一巴掌,心底委屈迷茫,却听着命令赶紧去追。
而安如说完话,就追了上去,此时的风铃已经跑远了。风铃偶尔朝后看一眼,见嫡姐竟然跟在后面,当即吓得脖子一缩,也没有看见前方的人。
身后的嬷嬷突然惊恐地喊她。
风铃一愣,随后就感觉到自己又撞到了人。
雪地有些滑,她整个人倒在地上。
她穿得单薄,身子被甩得一疼。
就是这时,她才看见自己撞到了谁。
是王妃。
和她一样,倒在了雪地里。
按理说,风铃的力道是撞不倒王妃的,可她只顾着躲安如,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冲了上来,再加上地面滑,王妃脚下不稳,这才被撞倒在地。
不过片刻,王妃身下的雪地上忽然染上一片红。
风铃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恍惚间,她想起,似乎母妃和她说过,王妃现在有孕在身。
可是,什么叫作有孕在身?
风铃不知,她只知道,她该离王妃远些。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
可现在风铃懂了,因为王妃身下会流血。
她忽然被那一滩子血和王妃痛苦的神情吓得哭了。
憋得小脸通红,茫然无措,她身子疼,却爬起来朝王妃跌跌撞撞走去,哭着喊:
“母、母妃……”你疼不疼?
她记得自己手上破了一个小口,只流了一点血,就好疼。
流这么多血,会有多疼?
可她话没说完,陡然被王妃身边的人推开,又重重倒在地上,她心底慌乱害怕,坐在原地猛然哭了出来,抬起小手擦着眼泪。
此时回过神来的丫鬟嬷嬷赶紧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跪了一地。
安如离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早就吓得躲开了。
风铃不知怎么了,哭着去看王妃,倏然对上王妃的视线,她被吓得一颤,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那时,她不懂那眼神是什么。
直到后来,她知事后,才明白。
那是恨。
王妃恨她。
可这时候的风铃丝毫不意外。
她害得王妃失了自己的孩子,她本就该恨她的。
而这时的风铃,正跪在单氏身前,怔愣地看着单氏额头处的伤口,和那一片血迹。
她手上有几滴血,鲜红。
她怔怔然地推了推单氏的身子,没有丝毫动静。
单氏身上几乎不着寸缕,她的手几乎碰到单氏的肌肤,身边丫鬟小斯站了一地。
身后的王妃还在数着单氏的罪名。
还有一个男人哭着说自己的不愿,是被单氏勾引。
风铃只觉得如坠寒窖,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听不见王妃的话。
与外男有染。
被捉|奸在床。
只着了一件亵衣,几乎赤|裸|着在众人面前。
风铃想不到单氏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
她性子再高傲,可遇到这种事,也只能懦弱罢了。
可风铃心底只觉得好笑。
这王府的一切都不过虚情假意。
所以单氏对父王的那一点真心显得格外可笑。
风铃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跪在德亲王脚边,敛下眼睑,她干涩着开口:
“求父王给母妃身后一个体面。”
至于洗刷冤屈?
她父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单氏冤枉?
所有人都知道单氏是被陷害的,可单氏受辱至此,也没脸活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到此就结束了。
德亲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似想同意,可一旁的王妃突然开口:
“辱了皇室的颜面,还想身后殊荣?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德亲王不再说话。
风铃闭上眼,咽了想要说的话。
她握紧了手,手心还沾染了单氏身上的血迹,她只觉得那两滴血烫得她手心发疼。
院子里的人渐渐离去,单氏也被一张草席卷起,不知扔到了哪里去。
风铃跪在原地,直到身边再无声音。
她闭上眼,眼角落了一滴泪,砸在地上,混在那一片血迹中,不见踪影。
天黑了,又亮。
她终于从院子里走出来。
自那以后,这个院子就被封了起来。
侧妃单氏也成了禁忌.
没了单氏,日子依旧要过,她表现得似乎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她也的确去刻意忘记单氏。
她知道单氏无辜冤枉,可她还是怨单氏。
怨她过于天真,只一心讨好那人,却忘记了要保护自己。
自那之后,整整九年,她不曾提起单氏。
府中也无人提起过单氏。
甚至,自打那之后,她几乎从不出府。
后来,她年满二十。
简毅侯回京。
她及笄之后,从不论婚嫁,的确是在等简毅侯。
王妃恨她,她又何尝不恨王妃?
整个朝堂中,除了皇室外,只有简毅侯权势遮过德亲王府。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简毅侯居然带了一个女子回京。
她何尝愿意再像单氏一样去做妾?
可她没有选择。她见过简毅侯带回来的女子,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人的出身,可她只觉得可笑。
出身又如何?
简毅侯一心全是她,她就是尊贵的,京城人人再自傲,到她面前依旧要弯腰行礼。
她想要进简毅侯府,那女子是障碍。
可她从不像王妃一样,一心只和女子争斗。
她只做了两件事。
和简毅侯袒露心意。
找人试探简毅侯对其他女子的态度。
简毅侯无意,她做再多,都是无用功。
她甚至没有和那女子有过交锋。
相较于其他人,她对那女子,只有一种情绪。
羡慕。
世上陷入泥潭的人太多太多,可跳出来的却没有几个。
那女子走了出来,岂能不让人羡慕?
可她没有想到,在她放弃进入简毅侯府后,竟遇到了意外。
一个真正的意外。
本该是一件小事,可她额头上的伤如何也好不了,最后落下了疤痕。
早就知道了父王是什么样的人,她连失望都没有。
躺在床榻上,一片黑暗中,她忽然有些醒悟。
不是所有人都会幸运的。
她出身高贵,在旁人看来,已经足够幸运了。
她想要报仇后,依旧高贵逍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除了当初受了王妃命令,将单氏裸|着拖出来的几个奴才,她从未害过旁人。
如今又何必将旁人拖进来?
府上所有人都在准备她和镇国将军府的亲事。
在成亲前的一天晚上。
风铃独自一人去了前院,她带着纱帽,遮住了额头上的伤口。
她特意挑的晚膳时间。
和她想的一样,或许是因为愧疚,父王没有拦她,还留了她用膳。
王妃担心她会又做出什么,她刚进了院子,王妃也就到了。
看着王妃,轻纱下,风铃浅浅地笑了。
饭桌上,她亲自倒了三杯酒,一一递给父王和王妃。
“女儿不孝,日后不在侍奉父王母后膝下,望父王母后保重身子。”
王妃刚欲接过酒杯,就不小心打翻了,甚至连带着德亲王的那杯一起打翻。
风铃没在意,知道她是怕自己动手脚。
她低低敛下眉眼,可是该动的手脚,她早就动了。
不管如何,人总是要喝水的。
她怎么可能蠢到在酒里下药?
这府上唯一善待她的,只有庶长兄,她也将秀谨派了过去。
这府上的其他人,她不在意。
她静静坐在凳子上,看着药效发作,父王和王妃痛苦地瞪大眼睛。
德亲王踢开凳子:“……你竟敢、弑父!畜生!”
两人话中骂了太多,风铃没有仔细去听,只是认真地看着两人从怒气冲冲到毫无动静。
院子外也没有丝毫动静。
风铃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疼,疼得她喉间溢出血腥味。
恍惚间,她想起,明日就是她大婚之日。
她记得单氏说过,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婚,她希望自己能成亲生子。
这些时日,她亲自绣了礼服。
她扶着桌子,不稳地站起身子。
解开了进院子后就一直穿着的斗篷,露出里面大红色的礼服,金凤昂鸣,华丽精致。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暗色。
指尖抚上礼服上的金凤。
就当她成亲了吧。
这一生中,除了孩子,女子该做的事,她都做过了。
她有些恍惚地倒在地上,似乎看见了单氏。
她闭上了眸子,不想再看。
地面冰凉,女子眼角似有滴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