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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斯一边数钱一边问简:“五百阿富汗尼一条鱼,那是多少?”
“五百阿富汗尼相当于五十法郎、五英镑。”
“十美元,”埃利斯道,“这鱼够贵的。”
简真希望埃利斯能少些废话:她能继续朝前迈步已经够费劲的了,埃利斯居然还在那里念叨什么价钱!
那位叫哈拉姆的年轻人说,鱼是在蒙多尔湖抓到的,往谷里再走走就到。不过他看起来不像个渔夫,那鱼说不定只是他买的。年轻人放慢脚步,与他们同行。他一路说个不停,貌似对方听不懂也毫不介意。
努里斯坦与五狮谷一样,岩石众多,而且每隔几英里,便有一小块开阔的平原和梯田。最值得注意的是两侧山坡上茂密的冬青栎林,如同羊背上的毛一样密实。那些地方也是简心中最后的荫蔽之处。上山的路上没有什么岔路,简总算松了口气。他们越走越快。某处由于滑坡,道路封堵。但这回,简和埃利斯成功地翻越了路障,穆罕默德则牵着麦琪涉水逆流,多走几码地与他们会合。过了一阵,经过一段延伸入河中的桥台,前方依悬崖峭壁而建的是摇摇晃晃的木头栈桥。麦琪死活不肯上去,穆罕默德只好再次牵她过河。
此时的简已经累得几乎要倒下。待与穆罕默德会合,她说:“我得歇一会儿。”
穆罕默德说:“就快到加德瓦尔了。”
“还有多远?”
穆罕默德与哈拉姆确认了一番,转头对简道:“再走半个钟头吧。”
半个小时,现在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完。她告诉自己,没问题,不就是半个小时嘛,同时尽量不去想后背的疼痛。
一转弯,村庄出现在眼前。
那景象令人振奋,更是求之不得:山坡上木屋层叠,仿佛小孩子玩“背媳妇儿”一般,仿佛底层的房子一塌,整个村子都会倾覆水中。
一接近村里的第一所房子,简便往河边一坐,不再往前走。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快要连抱孩子的力气也没有了。埃利斯坐在她身旁,看样子也是筋疲力尽了。房子里露出一张好奇的脸孔,哈拉姆立刻上前与那位妇女交谈,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情况。穆罕默德把麦琪拴在河边可以吃草的地方,然后蹲在埃利斯身边。
“得买些面包和茶。”穆罕默德道。
简觉得大家都需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买的那些鱼怎么办?”
埃利斯答道:“又洗又做太花时间。今晚再吃鱼吧。在这里还是不要停留超过半小时。”
“好吧。”只休息半个小时,简不知自己还走不走得动,只希望吃了东西会有些力气。
哈拉姆大声招呼他们。简抬头看到他和那位妇女正招手让他们进屋去。埃利斯与穆罕默德站起身。简把孩子放在地上,站起来,再弯腰抱起孩子。突然她眼前一阵模糊,感觉几乎失去平衡。她努力镇定,迷迷糊糊中只看见香塔尔的小脸,接着膝盖一软瘫坐在地,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她看到围着她的都是紧张的面孔:埃利斯、穆罕默德、哈拉姆和那个女人。埃利斯问:“感觉怎么样?”
“真丢人。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
她坐起来:“我没事儿。”
“才怪。今天你不能再走了。”
简的头脑很清醒,也知道埃利斯说得没错。她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再坚强的意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用法语讲话,好让穆罕默德也听得懂:“可是苏联人今天一定会追上我们呀。”
“我们必须藏起来。”埃利斯道。
穆罕默德开口道:“看看周围这些人,你觉得他们会保守秘密吗?”
哈拉姆和那位妇女尽管一个字都不懂,但还是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两个外国人的到来兴许是今年当地最大的新鲜事了。没过几分钟,全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简端详着哈拉姆:一看就知道,跟他讲不要到处乱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到不了天黑,全努里斯坦的人都会知道他们藏身的地方。难道就没有办法躲开这些人,悄悄溜进附近的侧谷之中?也许吧。然而没有当地人的帮助,他们在山谷里也撑不了多久:食物总会吃完,到时候苏联人也会发现他们在当地停留,继而搜查山谷和密林。埃利斯先前说得没错,必须领先敌人才有机会逃出去。
穆罕默德使劲吸了口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对埃利斯说:“你跟我得先走一步。”
“不行。”
穆罕默德继续道:“你带的那份文件,就是签有马苏德、卡米尔和阿齐兹名字的那份协约,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要重要。它决定着阿富汗的未来与自由。我儿子已经为了这份自由付出了生命。”
简知道,埃利斯得一个人上路了,至少这样他可以得救。失去他的那份难过让她十分愧疚,她应该积极想办法帮助他,而不是想着如何粘着他。突然,她有了主意:“我可以引开苏联人。我自投罗网,先假装不愿意,然后给让-皮埃尔些关于你逃跑方向的假情报。如果能把他们引到错误的路线上,就能帮你争取几天时间,足够让你逃出阿富汗!”她越说越激动,心里想的却是:别离开我,求你,千万别离开我!
穆罕默德看看埃利斯:“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不行。想都别想。”
“可是,埃利斯——”
“绝对不行,”埃利斯重复道,“不可能。”穆罕默德只好作罢。
简问:“那我们怎么办?”
“今天苏联人还追不到这儿。我们今天赶了个大早,所以还有时间。今晚就住在这儿,明天一早就出发。记住,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放弃。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说不定莫斯科的人会觉得安纳托利是在胡来,下令叫停整个行动。”
“胡说。”简用英语反驳,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埃利斯不愿丢下她。
“我还有个办法,”穆罕默德道,“我回去,引开苏联人。”
简一怔。这可能吗?
埃利斯问:“怎么做?”
“我主动要求做他们的向导和翻译,引他们沿努里斯坦山谷往南到蒙多尔湖。”
简一听泄了气:“他们肯定已经有向导了。”
“兴许只是某个五狮谷里的好心人,逼不得已才勉强给苏联人帮忙。如果是这样,我就可以说服他做些手脚。”
“如果对方不同意呢?”
穆罕默德想了想:“那他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为个人好处投靠敌人的叛徒。要是这样,我一定杀了他。”
简赶紧说:“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而没命。”
“这不是为了你,”埃利斯道,“是我——是我的责任。”
简一言不发。
埃利斯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你的穿着不像努里斯坦当地人。”
穆罕默德道:“我可以跟哈拉姆换衣服。”
“你不说当地话。”
“努里斯坦有很多方言。我假装从一个口音不同的地方来。反正苏联人也不懂这些语言,根本听不出来。”
“那你的枪怎么办?”
穆罕默德想了想:“把你的包给我吧?”
“太小了。”
“我的冲锋枪柄可以折叠。”
“没问题。给你。”
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怀疑?应该不会:阿富汗人的包和衣服风格众多。但迟早会引起怀疑的。她问道:“要是他们发现被引错了路怎么办?”
“在此之前,我会趁夜逃跑,留他们在山里乱撞。”
“太危险了。”
穆罕默德尽力做出大无畏的样子。和多数游击队员一样,他非常勇敢,但虚荣心也很强。
埃利斯道:“如果时机掌握不好,没等你逃跑,他们就会起疑心。到时肯定会严刑拷打你,逼问我们的下落。”
“我不会让他们活捉。”
简对此深信不疑。
埃利斯继续道:“可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向导了。”
“我再给你找一个。”他转头对哈拉姆快速说着什么,可能是想雇他做向导。简对哈拉姆没什么好感:他利欲心太重,很难信任;然而,他显然熟悉地形,会是个不错的向导。多数当地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出家门。
穆罕默德用法语道:“他说他认识路。”对于这个说法,简不放心。穆罕默德继续道:“他可以把你们送到康提瓦尔,然后他会另找一名向导送你们到下一处山口。这样你们可以一路到达巴基斯坦。他出价五千阿富汗尼。”
埃利斯道:“这价钱还算公道,但还得请多少向导才能到奇特拉尔啊?”
“五六个吧。”
埃利斯摇摇头:“我们可没那么多钱,还得买食物。”
“你们只能靠帮人看病换些吃的了。到了巴基斯坦情况会好转。兴许走着走着就用不着向导了。”
埃利斯半信半疑地看着简:“你觉得呢?”
“或者你自己走。”
“绝对不行。必须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