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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强迫我。”让-皮埃尔打断道。他伸出食指指着她,简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中蕴藏着某种东西,令她不寒而栗。“你强迫不了我。别白费力气了。”
“谁说我不能……”
“我劝你还是免了。”他的声音冰冷无比。
突然间,让-皮埃尔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令她完全不认识。简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着。她看到一只鸽子从村庄腾空而起,向她飞来,回到位于她脚下岩壁上的巢穴中。慌乱之中她想:我不认识这个男人!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你爱我吗?”简问道。
“爱你并不意味着你说什么我都要照做。”
“那就是爱咯?”
让-皮埃尔盯着她,简也坚定地回看过去。渐渐地,那份强硬与狂躁从他眼中消失,他松弛下来。终于,他笑了:“爱。”简朝他靠过去,他再次抱住她。“是的,我爱你。”他温柔地说道,轻吻她的前额。
她把脸靠在让-皮埃尔的胸前,目光低垂。刚才看到的鸽子再次飞走。那是只白鸽,正如她之前编造的幻象。鸽子飘然而去,轻巧从容地朝远处的河岸滑翔。简想:上帝啊,我现在该怎么办?穆罕默德的儿子穆萨——大家现在都叫他“左撇子“——率先看到了归来的护送队。他飞快跑到洞前的空地,扯着嗓子大喊:“他们回来啦!他们回来啦!”没人需要问“他们”是谁。
上午,简和让-皮埃尔待在洞中的诊所。简望着他,隐隐可以觉察到他因疑惑而皱眉:他不明白为何苏联人还没有利用他提供的情报组织伏击。简背过身去,避免让他觉察到自己的喜悦。她救了大家的命!尤瑟夫今晚可以放声歌唱,谢尔·卡多尔得以盘点他的羊群,而阿里·加尼姆也可以逐个亲吻他的十四个孩子。尤瑟夫也是拉比亚的儿子,救了他的命也算简对拉比亚为香塔尔接生的报答。那些本可能陷入悲痛的母亲与女儿现在可以享受家人归来的愉悦。
那让-皮埃尔又做何感想呢,简想。是愤怒、沮丧还是失望?很难想象会有人因他人没被杀死而失望。她偷偷瞥了让-皮埃尔一眼,然而他面无表情。真希望能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简想。
两人的耐心很快便消磨殆尽:所有人都跑下山,回到村里欢迎护送队平安归来。“咱们也去吧。”简说。
“你去吧。”让-皮埃尔答道,“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然后跟你会合。”
“好吧。”简猜想他需要时间使自己镇静下来,这样见到护送队才好假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简抱起香塔尔,沿着陡坡下山回村。透过薄薄的鞋底,她能感受到岩石的热度。
她没有跟让-皮埃尔摊牌,但也不能这样无休止地拖下去。他迟早会知道穆罕默德差人通知护送队临时改变路线,自然也会追问其中原因。而穆罕默德肯定会告诉他简看到了“幻象”,而让-皮埃尔清楚,简并不信这种东西……
我为什么要害怕?她自问。做了坏事的又不是我——是他。但似乎自己也要为丈夫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感到羞愧。那晚在崖顶散步之时,我就该立马跟他讲清楚。然而我一再隐瞒,连自己也变成了欺骗者的同谋。也许就是这样。或者,兴许是他奇怪的眼神……
简并未放弃回家的决心,但目前她还没有想到能够说服让-皮埃尔离开阿富汗的方法。她设想出十几种匪夷所思的计谋:假造信息说他母亲病危,在他的酸奶里下药,迫使他回欧洲就诊……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威胁要将他的间谍身份告诉穆罕默德。当然,她不会这么做,将他的身份揭穿无疑等同于杀死他。但让-皮埃尔会觉得简说到做到吗?可能不会。只有铁石心肠的无情之人才会认为简会这样断送掉丈夫的性命——如果让-皮埃尔真是这样的冷血动物,他也许会杀了简。
尽管天气炎热,她还是不禁颤抖起来。想到杀戮不免感觉荒谬。她想,如果有两个人,能像我们这样,从彼此的身体获得如此多的快感与愉悦,又怎么忍心对彼此施以暴行?
接近村子时,简听到村里响起阵阵的枪声,那是阿富汗人庆祝的习俗。她走向清真寺——凡是村里有事,一般都在清真寺。护送队的人都在院里,队员、马匹和行李周围围拢着欢笑的妇女和大叫的孩子。简站在人群边上,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么做是值得的,她想。所有的担心、恐惧以及对穆罕默德的无耻利用就是为了眼前的场景,就是为了让大家平安回来,与各自的妻子、母亲与子女团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是简此生中最大的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