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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晚些时候,让-皮埃尔准备离开。按照日程计划,明天他要在数英里之外的一个村子坐诊。出于某种原因,简一直都不甚理解:让-皮埃尔从来没有错过诊期。其实他非常清楚,在阿富汗,即便他晚上一天,甚至是一个星期,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
等到他与她吻别时,简才开始意识到:一路与穆萨艰难走来,这种所谓的背痛会不会是临产的征兆?由于她没有生育经验,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总觉得不太可能。她问让-皮埃尔。“别担心,”他干脆地答道,“预产期还有六个礼拜呢。”她问让-皮埃尔是不是考虑留下来,以防万一。可他觉得没有必要,甚至连简都认为自己有些担心过度。于是她放他离开。一匹骨瘦如柴的马拖着他的医疗用品,随他连夜赶路。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按时出诊。
当太阳渐渐消失在西面悬崖的后方,整个村落被阴影笼罩之时,简和村里的女人孩子们一起走下山来,回到渐渐黑暗的村落。男人们赶赴田间,趁着轰炸机“熟睡”之时收割庄稼。简和让-皮埃尔所住的房子其实属于村里的一位卖货老板。战争期间,他也没指望赚什么钱——因为几乎无货可卖,而他本人也带着一家老小逃到了巴基斯坦。前厅原来是店铺,后来用作让-皮埃尔的门诊。直到夏天轰炸开始密集,村民们只得在日间隐居洞穴。整栋房子有两间后屋:一间原本是男人和贵客使用,另一间留给女人和孩子。让-皮埃尔和简将它们分别用作卧室和客厅。房子一侧有一个泥墙砌成的院子,那里有灶台和用以洗衣、洗碗和给孩子们洗澡的小池子。店主留下了一些自家打的木头家具,村民还借给他们几块漂亮的地毯铺在家里。和阿富汗人一样,让-皮埃尔和简也睡床垫,不过他们不盖毯子,而是钻羽绒睡袋。和阿富汗人一样,白天他们也会把床垫卷起,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拿到房顶晾晒一番。夏天一到,大家都睡在屋顶上。
从洞穴走回村子,简的感觉愈发强烈。她的后背疼痛加剧,到家时,她几乎疼倒在家门口。她迫切地想小便,然而由于太过疲惫去不了茅房,只能拿出卧室屏风后的尿壶应急。此时她才发现,棉料裤的裤裆处有一小块血印。
她已经没有力气爬上外面的梯子,到屋顶去取床垫,索性直接躺在卧室的地毯上。“背痛”一阵阵来袭。下一波疼痛来袭时,她将手放在小腹上,感觉到凸起发生了变化:疼痛加剧时,隆起处也变得更高;而疼痛减退时,它又会回到原来的高度。现在她确信,这是宫缩。
她惊恐万分。记忆中她曾与姐姐波琳探讨过生孩子的事。波琳生完头胎后,简前去看望,还带了瓶香槟外加一点大麻。等到姐妹两人都飘飘欲仙时,简问生孩子是怎样一回事。波琳答道:“就像屙个瓜出来。”两人为此还乐了老半天。
然而,波琳生孩子是在大学学院医院,地处伦敦市中心,而非阿富汗五狮谷的泥砖房里。
简想:我该怎么办?
不能慌。必须弄点热水和肥皂清洗一下;找一把锋利的剪子,在开水里烫十五分钟;再找几床干净的床单躺在上面;补充液体;保持放松。
还没等她做成任何一件,又一波阵痛来袭,这回疼得极为厉害。她闭上双眼,努力保持缓慢、均匀的深呼吸,就像之前让-皮埃尔教的那样。然而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又是疼痛,又是害怕,现在的她只想高声大叫。
一阵阵宫缩使得她筋疲力尽。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恢复元气。简意识到:刚才所说的事情一样都没做——她自己根本不行。一有了力气,她就马上起身,到离得最近的人家,让家里的女人去请接生婆。
下一波阵痛比预期中来得要早——上一波似乎才过去一两分钟而已。当疼痛到达顶峰时,简大声喊道:“从没听人说过,怎么这么疼?!”
疼痛感稍有缓和,她便硬撑着坐起身。独自生育的恐惧感激发了她的力量。她蹒跚着来到客厅,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力量。突然间,一股暖流从两腿间渗出,立刻阴湿了裤子:羊水破了。“哦,不。”简呻吟道。她靠在门柱上,裤子一直往下坠,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走出几码。她感到羞愧难当。“我必须做到。”她说。又一阵疼痛来袭,她瘫在地上,心想:只能自己来了。
等再度张开双眼,她看到一张男人的面孔。对方正近距离看着自己。他像一位阿拉伯的酋长:深棕色的皮肤,黑眼睛,黑色的小胡子,样貌中带着贵族之气——高高的颧骨,罗马人一样的鼻子,洁白的牙齿,长长的下巴。是穆罕默德·汗,穆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