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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上来,”公爵说,“待在下面盖土。”
法西斯分子们铲土掩埋遗体,他们站在遗体两边的小坑里,不时地往上看看公爵是否允许他们上来。公爵让他们继续盖土,死者上面形成一个很高的坟。
大雾来了,其他人离开三连襟走了,三连襟仍是不戴帽子,手枪一直瞄准着。一场浓雾,使人看不清东西,听不清声音。卡拉布里亚人葬礼的事旅司令部知道了,引起非议。贾钦托政委又一次被召来报告事情经过。与此同时,战士们待在农舍里欣喜若狂地听着皮恩的笑话。那天晚上因为三连襟在服丧,皮恩有所收敛,只是攻击细高个泽纳又名木帽子。
吉里雅跪在火旁边,给在烧火的丈夫一点一点地递劈细的柴火,也听着别人的谈话,笑着,绿眼睛转着。每当她的眼光与待在暗处的德利托的眼光相遇时,德利托也笑,笑得不自然还带着恶意,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直到吉里雅垂下眼睛,恢复了严肃。
“皮恩,停一会,”吉里雅说,“给我们唱那支歌:谁敲我的门……”
皮恩让热那亚人消停一会,开始挑逗她。
“你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告诉我,吉里雅,”皮恩说,“你愿意谁敲你的门。”
厨师抬起被火烤得通红的秃头,别人开他玩笑的时候,他也要反击一‘下:“我倒喜欢你去敲门,公爵拿着刀跟在你后面,说:我割断你的肠子!当着你的面关上门。”
但是把公爵扯进来的做法比较笨拙,也没意思。皮恩走近曼齐诺,冷笑着对他说:“你看,曼齐诺,那次你真的没发现吗广
曼齐诺现在也学乖了,知道不该问是哪一次。
“我没有。你呢?”他奸笑着答道。他知道皮恩不会放过他,其他人也等着听他说什么。
“那一次,你出海一年后,你老婆给你生了一个儿子,然后送进养育院,你回来了,什么也没发现吗?”
大家专心致志地听着,这时哈哈大笑,把厨师拉到中间,说:“噢,曼齐诺,怎么样?这事你可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曼齐诺也大笑起来,笑得像绿柠檬一样酸。“为什么?”他说,“你在杂种养育院时遇到过这个孩子,他对你说的?”
“够了,”吉里雅听不下去了,“皮恩,你能像好孩子一样待一会吗!给我们唱唱那支歌,那歌很好听。”
“我如果愿意,会唱的。”皮恩说,“根据命令,我不干。”
德利托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说道:“唱吧,皮恩,唱她说的那支歌,或者警卫线那支歌。”
皮恩撩开眼前的额发,逗他说:“但愿德国人别上来。支队司令今晚很动感情嘛。”
皮恩防备挨耳光。德利托在厨师的大脑袋上面看着吉里雅。皮恩摆好姿势,下巴向上,挺着胸开始唱起来:
谁敲我的门,谁敲我的大门
谁敲我的门,谁敲我的大门。
这是一首神秘的令人恐怖的歌曲,是他从小街上一位老太太那里听来的,可能是以前集市上卖唱者唱过的歌曲。
是摩尔人头领带着他的仆人
是摩尔人头领带着他的仆人。
“柴火。”曼齐诺说着,向吉里雅伸出一只手。吉里雅递给他一把扫帚,德利托在厨师的头上伸出手,接过来。皮恩唱道:
告诉我,戈代阿,你的儿子在哪里
告诉我,戈代阿,你的儿子在哪里。
曼齐诺还在伸手,德利托正点着扫帚。吉里雅在丈夫头顶递过来一把高梁秆,手碰到了德利托的手。皮恩注意地看他们捣鬼,继续唱着:
我儿子去打仗,再也不回来
我儿子去打仗,再也不回来。
德利托拉着吉里雅的手,用另一只手接过高粱秆扔进火里。现在放开吉里雅的手,两人互相看着。
他吃的面包能够噎死他
他吃的面包能够噎死他。
皮恩随着火苗做各种动作,每唱两句就增加激情,像是全身心投入进来了。
他喝的水能够淹死他
他喝的水能够淹死他。
这时,德利托跨过厨师,靠近吉里雅。皮恩声嘶力竭地继续唱。
他睬的地能够陷下去
他踩的地能够陷下去。
德利托蹲在吉里雅边上:她给他柴火,他扔进火里,其他人都注意听歌,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地方。
你说什么呢?我的戈代阿,我就是你的儿子
你说什么呢?我的戈代阿,我就是你的儿子。
火苗太高了,需要从火中撤出一些柴火,不能再往里加了,否则会烧着上面一层的干草,可是他们两人还继续传着柴火。
我说了你的坏话,原谅我,好儿子
我说了你的坏话,原谅我,好儿子。
皮恩汗流浃背,最后一个尖音非常高,使得在房顶附近的猎鹰
也在黑暗中振动翅膀,发出沙哑的叫声:猎鹰巴贝夫醒了。
我抽出剑,割下她的脑袋
我抽出剑,割下她的脑袋。
曼齐诺把手放在膝盖上。这时听到猎鹰醒了,便起来去喂它。
脑袋在厅里跳了一下,走了
脑袋在厅里跳了一下,走了。厨师总带着一个口袋,里面装着动物内脏。他把猎鹰放在一个指头上,另一只手喂它吃带血的腰子。
大厅中间长出一朵美丽的花
大厅中间长出一朵美丽的花。
皮恩尽力唱完最后一句,走近他们两人,冲着耳朵大声喊:
这是被儿子杀死的一位母亲的花
这是被儿子杀死的一位母亲的花。
皮恩扑倒在地,精疲力竭。大家使劲为他鼓掌。猎鹰巴贝夫拍打着翅膀。这时,在上层睡觉的人喊起来:“火!火!”
火苗变成了大火,扩展到盖树枝篱笆的干草上,劈劈啪啪地
响。
“快跑啊!”慌乱的人们争抢在别人睡觉的地方看到的武器、皮鞋和被子。
德利托一跳站起来,恢复了镇静,喊道:“快搬东西!先搬自动武器、弹药,然后搬旧式步枪!最后搬口袋和被子。还有食品,先搬食品!”
已经脱衣睡觉的人吓得惊惶失措,胡乱地抓些东西向门口冲去。皮恩在人群中打开一条通往外面的路,跑到外面找一个地方看这场火灾:一个动人的场面。
德利托拔出手枪,命令道:“没把东西搬出去之前任何人不许走!把东西搬出去后再回来搬!谁先跑,我就开枪。”
大火已经烧到墙壁,人们镇静下来,冲进烟火中抢运武器和必需品。德利托也进去了,在浓烟中咳嗽着发布命令,又跑出来叫别的人,阻止他们逃跑。他发现曼齐诺扛着他的猎鹰和全部行李在一片草丛中,德利托踢他一脚让他回屋拿军用大锅。
“谁不回去搬东西谁就倒楣!”德利托说。吉里雅平静地经过他身旁,朝火堆走去,面带她特有的怪异的微笑。他对她小声说:“你走吧!”
德利托的心很软,但是有指挥员的果断。他知道火灾的原因在于他的失职。也知道上级指挥部肯定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不幸。但现在他还是支队司令,活动鼻子,指挥抢运火里的物资,阻止正在休息的人四处逃散,他们为了逃命,可能会丢掉所有东西。
“进到上边去广他喊道,“还有一挺机枪和两背包子弹。”
“进不去!”大家说,“篱笆都着了。”
突然有人喊:“篱笆塌了!大家都出来!”
人们听见第一阵爆炸声:是稻草中的几颗手榴弹炸了。德利托命令:“所有人都出去!离房子远点!把东西搬开,特别是那些爆炸物!”
皮恩在一个小丘上观察蔓延的大火,夹杂着爆炸声像焰火一样。也听到枪声,从火堆里传出的连发声,子弹夹一个接一个地响。从远处听像战斗一样。天空中出现很高的火光,栗子树冠好像变成金黄色。一些树枝甚至变得很热,大火蔓延到树木,可能会烧到整个树林。德利托在清点缺少的东西:一挺“布里达”,六个弹夹,两支旧式步枪,还有手榴弹、子弹和一百公斤大米。他的职业生涯结束了,再不能指挥了,可能被枪决。不管怎样,他继续活动鼻子,分配大家带东西,好像是一次正常的转移行动。
“我们去哪里?”
“以后再告诉你们。先从树林出去,前进!”
整个支队带着武器和行李,鱼贯地向草地走去。曼齐诺扛着军用大锅,上面站着猎鹰巴贝夫。皮恩拿着所有厨房用具。队怔中传着焦虑的声音:“德国人听到枪声,看到火光,很快会追来的。”
德利托脸很黄,不动声色,转过身来说:“安静!谁也不许说话!向前走!”
他们好像是打了败仗后正在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