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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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片刻,他叫道:“苏姐姐!”

苏离离站着没动,他又叫了一声,“苏姐姐!”跑上前来,被木头一手抓住领子,问苏离离:“认识?”

苏离离这才猛然蹲下身来,拉着那小和尚的手,道:“于飞!于飞!你怎会在这里?”

木头松开他的领子,于飞激动地抓着苏离离的手,“苏姐姐,我当初喝的是假死药,吐了许多血,在宫里耽搁了三天才瞒过耳目送出来,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起床,险些真死了。”他一边说一边便哭了,悲喜出于胸臆,不似往日深沉郁悒。

苏离离只微笑着听他说,待他说完,摸着他的光头缓缓道:“你没死就好。”

“他刚才用袖箭射你。”木头冷淡地插了一句。

于飞急道:“我不知道是你,那是师傅留给我防身的。门外匾额放在地上,自己人一看就不会进来。我听见人进来,心里害怕,就把袖箭按出来了。”

苏离离瞪了木头一眼,“好了,他不是故意的。”又回视于飞道,“十方是你师傅?”

于飞道:“嗯,我现在这样叫他。他正要想法子送我出城……其实做和尚比做皇帝快活。”他忽然抬眼看着苏离离的神色,迟疑道,“如今祁……”苏离离神色平淡,打断他道:“那你师傅呢?”

“阿弥陀佛,贫僧在这里。”十方玉白的面孔,洗褪色的淡蓝缁衣,不知何时合掌站在殿门口,“施主找贫僧何事?”

苏离离看他态度宠辱不惊,沉吟道:“我有一件东西,拜托你交给你主子,他用得着。”

十方尚未答话,木头忽然道:“我会拿去给他的。关在哪里?”

苏离离愕然,十方仍是不温不火道:“大内天牢,最里面倒数第二间。”

木头点头道:“我知道了,走吧。”

苏离离跟了他出门,临去望了于飞一眼,见他依在十方身边,略放下心来。走下那青石台阶,木头伸手握了她的手,苏离离手心有些冷汗。木头站住道:“他救这小皇帝,于他而言弊大于利。”

苏离离怔了片刻,将另一只手合在他的手背上,黯然道:“我知道。”

木头摇头道:“你不知道。”

苏离离慢慢道:“我知道。他喜欢叶知秋的女儿,却又被他父亲抢去这种话,赵无妨传不出来。当初我跟赵无妨撒谎,他将计就计自己编了这么一个谣言,让人传出去。他要天下人知晓,父兄待他不仁,以利他将来不义。否则以十方耳目之广,这种传言他早就该听到,又怎会毫无因应,以致下狱。”

她拉起木头的手,“他对我好是真,算计我也是真。我愿意把《天子策》送给他,就让十方拿去好了,你又何必自己涉险。”

木头看了她半晌,微笑道:“我和他有话说,我拿给他就是。”

两人牵着手从小山丘上下来,已是正午。找间小店吃了点东西,苏离离买了些菜蔬吃食、洗漱之具,回到如意坊街角的苏记棺材铺。去年离开时,只觉世间孤单零落,漂泊无涯。唯今相伴而回,心神清定。人生之跌宕变化,非人力所能窥测。

木头拧断了锁,二人进得门来,但见浮尘沾在窗棂上,院子里还散着木料,那口没做完的棺材原样摆在那里。什么都没变,只有苏离离放在枕上的那张字条不在了。苏离离笑笑,放下东西便打了水来擦灰。

木头将地洗了一遍,八尺长的竹枝扫帚划得地上条石唰唰作响。午后斜照进院中的阳光,映着空中尘埃飞舞,纤毫毕见。苏离离想起木头说的“尘质摇动,虚空寂然”,忽然走到院中,从后抱住了他的腰。木头回过身来拥着她和扫帚,地上照出奇特而和谐的影子。

他们收拾完这一院子已是傍晚时分,简单吃了点东西。苏离离点了截蜡烛,找出床单被套来换上。木头烧了水洗澡,洗完又给苏离离盛满一大桶热水。苏离离进浴室插上门,见桶身湿着,想到这是他刚才洗澡时身体发肤或触碰过的东西,脸上就有些发热。

洗完换好衣服出来,见木头一身白色的底衣也不觉冷,挽着袖口站在院子里看那屋檐。苏离离走过去,“看什么呢?”

木头似叹似问:“姐姐,你说这里是家吗?”

苏离离被他这一问,也有些怅然,“怎么不是呢。我攒了好几年的银子才把这么大的院子买下来,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那几年和程叔一起,虽过得清贫,想想却很留恋。”

她解开头发,绾着的发梢有些沾湿了水,垂在衣服上。木头回过头来拉了她的双手道:“我当时那么惨,自己也不知道昏在哪里,醒了就看见你指着我说,要是死在这里,只有薄皮匣子给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