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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看也是这样。普拉代勒中尉可以做证,普拉代勒,是不是?”

“是的,将军,我确定。”

“但是,士兵马亚尔,你的怯懦还没有得到惩罚。”

将军竖起食指,左右晃动着。

“你胆怯了,甚至逃避死亡!你不想失去任何东西,对吧!”

生命中,总该有说真话的时刻,很确定的是,真话人们不常说。在阿尔伯特·马亚尔的生活中,除了士兵还是士兵,这短短的几秒就是他说真话的时刻。他的真诚都凝聚在三个字上:“不是的。”

这样一句话,这样一种想要解释的勇气,莫里厄将军挥一挥手就否决了,然后低下头,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普拉代勒看着愣在原地的阿尔伯特,他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任由泪珠挂在眼角,脸上一副悲伤的样子,泪水摇摇欲坠,可一直掉不下来。阿尔伯特吸了吸鼻子,泪珠晃动了一下,可就是没往下掉。面对着眼前这一切,将军无动于衷。

“当然,你当兵期间的表现也不算坏,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抬起肩膀表示很无奈。

接着,他似乎要说些有利于阿尔伯特的话,于是读起文件里记录的功绩来。

“迈利战营,嗯,马恩省……”

他侧着身子,手上拿着文件,阿尔伯特只能看到他灰白的头发,稀稀疏疏的,透出头顶皮肤那红红的颜色。

“索姆河战役受伤,嗯,埃纳省战役也受了伤。噢,还有当过担架员呢……”

将军像一只湿透了的鹦鹉一样摇了摇脑袋。

终于,阿尔伯特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往下流,泪珠掉到地上溅开来,他心想,这简直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将军居然能厚着脸皮说这些话。

阿尔伯特回想起自己曾在战场上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做过的每一件事,听到的每一个新闻和经历的每一次险境。将军抬起头,朝他看去。

阿尔伯特知道,也十分明白,权贵们的话没什么好让人惊讶的。

“马亚尔,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功绩的。”

阿尔伯特又吸了吸鼻子。

普拉代勒强忍着,如果一切顺利,他就真的解决掉阿尔伯特这个妨碍他的证人了。现在军队不枪决犯人,但即便如此,在这场较量中,普拉代勒仍然是胜利者。他低下头,沉住气,什么也没说。

然后将军又说道:“小伙子,在1917年这段时间内,你干得不错!可是现在却……”

他抬起肩膀,表示为此感到惋惜。能感觉到在他内心深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对于一个军人来说,相比其他一切,战争结束才最糟糕。莫里厄将军嘴上想说些什么,绞尽脑汁地想着,但是他还是得承认事实——在停战前的那几天,逃跑的事很多,不可能向行刑队一一说清楚理由。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人愿意执行枪决。

阿尔伯特危在旦夕,但他不会被枪决。枪决可不是时下的作风。

“谢谢您,将军!”阿尔伯特说道。

莫里厄虽然接受了他的感谢,但是表现得很无所谓。在任何其他时间对他的感谢差不多都算是一种侮辱,但是现在却不一样。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莫里厄有点疲倦,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多说什么。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气馁的事情。

谁来处理阿尔伯特呢?鬼知道,他刚才差一点儿就要被送去行刑台,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

“将军,我有个请求。”他说道。

“是吗,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

将军感到一丝好奇,这个请求的举动让他感到有点儿高兴。我们请求别人,说明这个人还有能力做些什么。他扬起眉毛,有点儿疑惑,也有点儿激动,期待着。站在阿尔伯特旁边的普拉代勒开始紧张起来,整个人都变僵硬了,好像身体包裹了一层合金。

“将军,我想要恳请你调查一件事。”阿尔伯特又说道。

“是吗,一个调查?该死的,是什么样的调查?”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越是喜欢别人的恳求,就越讨厌那些调查工作。这完全是一个军人的写照。

“报告将军,是关于两个士兵的调查。”

“他们怎么了?”

“报告将军,他们死了。”对此,阿尔伯特可是一清二楚。

莫里厄将军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莫名其妙的死亡。战争中,士兵应该真正地、壮烈地、毫无顾虑地为国献身。正因为如此,人们才去救治伤员。不过说到底,没人喜欢受伤的士兵。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说说,这两人都是谁?”莫里厄颤抖地问道。

“报告将军,是士兵加斯东·格里索利和士兵路易·泰里奥。大家都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大家”有些夸大,一下子就顺口蹦了出来。归根结底,他是有理由的。

莫里厄满脸疑惑地看向普拉代勒。

“报告将军,他们就是在113战役中消失的两个士兵。”中尉回答道。

阿尔伯特感到十分错愕。

他确定他们死在了战场上,自己还曾经用手推过那位年长的士兵,击中他们的两颗子弹也看得十分清楚。

“不是这样的。”

“妈的!你为什么申报这两人失踪了?普拉代勒,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将军,他们就是失踪了。这事千真万确。”

“失踪这件事你他妈的没有欺骗我们吧。”将军破口大骂。

听上去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命令。将军十分生气。

“太荒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将军咕哝着。

现在,他需要得到一些肯定的回答。

“普拉代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要求中尉解释。

“报告将军,我说的是真话。失踪是事实,我没有胡说。”

“好的!”将军看着阿尔伯特说道。

普拉代勒也看了过去。这个蠢货在偷偷发笑,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阿尔伯特放弃了争辩。现在他想要的就是战争彻彻底底结束,然后自己能很快回到巴黎,最好是完完整整地回去。想到这儿,爱德华的情况又让他担心起来。最后,他向“老顽固”长官敬了一个礼(后脚跟没有相碰,一般来说,应该要像刚做完活儿的工人那样,用食指往空中一划,向工友道别,然后回家。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即便是这样,看上去仍然很规矩),眼神尽量避开普拉代勒。一眨眼工夫,他就已经跑到走廊上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快速推开了门。

爱德华保持着躺着的状态,阿尔伯特靠了过去,他听到了些声音,醒了过来,然后用手指了指靠床的窗户。房间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感到晕眩。阿尔伯特把窗户微微打开,爱德华看了过去。年轻的伤兵挥着手说着“再开大一点”“不,稍微小一点”“再大一点点”。阿尔伯特就这样来来回回摆弄着窗户。爱德华想要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断地说着,嘴里慢吞吞地蹦出一些咕噜咕噜的声音。终于他看到了窗户玻璃里自己的样子。

炮弹爆炸让他失去了整个下颚,鼻子下面除了能看到喉咙和上硬腭外,什么都没有了,牙齿也只剩下上半部分,嘴里面流出黏黏的液体,更深处,好像能看到喉咙,舌头的一部分也不见了,食道四周都是黏液,再看进去,就像一个红色的窟窿。

爱德华·佩里顾只有23岁。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