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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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仪器所显示的数据表明,空间变动已趋于平稳。这不重要!过了今天,这次流放就会成为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有了运作正常的超光速引擎,救援者们可以把他们不断带往更高处的界区,最终抵达超限界。在那里,像加侬和杰弗里这样的太空考古学家(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完全毁掉杰弗里这方面的潜能的话)可以重建超限实验室,完成他们父母和整个斯特劳姆文明圈的梦想。

要不了一个钟头,他们就可以跟这个磨蚀灵魂的困境说拜拜了。

啊?在紫色的显示窗口上,舰队的推测速度已跌落到每小时三十光年。很好,但那本来就只是推测数据而已。“纵横二号”的监测设备仍然表明——毕里来回扫视着几个显示窗口:在这颗星球上,数据融合几乎是不可能的。飞船的监测设备显示,当地的物理特性正在衰退。此时此地,超光速引擎的最大可能速度是每小时十五光年。而后,舰队的推测速度又跌落到每小时十二光年。

那又怎样呢?救援也许还要等一个小时,或是一天。或是一整个十日。但令人焦虑的寒冷还是不断从毕里的身体内涌出。也许范·纽文造成的界区波动并不是什么“疾病造成的昏睡”。也许拉芙娜·伯格森多的比喻是对的。

物理特性每况愈下。本地估测速度为……每年五光年。不,不,不!紫色的舰队已经到了二十光年之外,如果是飞跃上界,这点儿距离可以直接用空间跃迁通过。

每年两光年。运作警报四下响起。“纵横二号”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已经无法维持正常标准的计算能力。毕里挥挥手,命令它尝试计算。

随后毕里才意识到,在飞跃界的自动化设备接近机能极限的时候,对其下达命令是很不明智的。监测软件的估测值达到了每年一光年——他身边的显示窗口纷纷重新格式化,或者干脆直接崩溃。飞船上的照明亮起,但毕里知道,他和整个爪族世界再次坠入了幽深的黑暗之中。

他在程序的废墟中坐了一会儿,震惊得无法动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根据一个幸存下来的时钟窗口来看,是193秒——救赎曾近在咫尺。如今它又突然被抽离。他真想放声痛哭。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去审视受损状况。这三分钟之内,“纵横二号”进行的实际计算量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他的计划有了结果——如今增加了利用现存设备的技术细节,还有供内维尔选择的政治手段。还有这次界区变动本身的记录。或许他们能以此推断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状况。还有……还有数据在持续受损!飞船刚才在以标准处理器运作,直到爬行界径直笼罩上来的那一刻。向后备计算程序的转变很成功,但将数据转译为被动(或者说愚蠢)格式的过程中断了。智能程度下降之后,就连物理数据本身也在消失。剩下的那些数据,甚至是被动格式化的那些,都需要立刻进行手动备份。

毕里身体前倾,开始向“纵横二号”发号施令。别惊慌。他曾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别错过任何一个步骤,别犯错。别惊慌。如果内维尔和欧文还有梅多在线上,他们一起努力,就能拯救几乎全部数据。是啊,可狗儿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愿望是鸡蛙,我们就永远不会饿肚子了”?那些狗儿知道自己世界的极限,虽然它们并不明白:它们自己就是极限所在。

毕里成功保住了他的计划程序中的绝大部分数据。从开头那部分来看,它似乎很不错,足以帮助他说服内维尔,他的“最佳计划”是可行的。不幸的是,他不清楚重新格式化之后还能剩下多少细节。而且在他抢救最佳计划数据时,监测软件的显示窗口传来焦煳味,这是数据损失的典型表示方法。见鬼,我可没法同时忙这么多事儿!他匆匆浏览着伯格森多的笔记。那种程序的构造本身很简单,连最早期的人类应该也能看懂。程序本身是不会轻易损坏的。但紫色的分析数据和监测软件的大致时域都消失不见了。

他迅速运行修复软件,并且重启程序。在此期间,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了他的“最佳计划”的打印稿。到最后,他做了那件内维尔肯定希望他最先做的事情——

“飞船,给我用安全线路接通内维尔。”这会儿,毕里已经彻底变回了穴居人。他甚至还记得确认线路安全。这意味着这次通话会直接接入内维尔的头戴式显示装置,或者接通内维尔公寓的电话。

可惜的是,头戴式显示装置只剩下了一个,而且内维尔跟拉芙娜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免使用。将近十秒钟过去了,接着,有个女声回答:“喂?”

“呃,嗨,塔米。我能和内维尔讲话吗?”

“嗨,毕里。内维尔去了新城堡——你知道的,他准备对木女王的密谋提出强烈抗议。他让我留守在他的答录机这里。所以,你要留什么口信吗?”她的声音中透着不快。塔米并不是约翰娜·奥尔森多,但她在很多方面也很令人不舒服。毕里不太明白内维尔看上了她哪一点。

“不了,没什么事,我会在会场那里找到他的。谢了,塔米。”

毕里盯着监测软件的显示窗口又看了一会儿。它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噪音。爬行界很可能回到了他们头顶许多光年的地方。改变这一点只需要几秒钟……或者几年。而且他必须立刻告知内维尔。不过,毕里又花了几分钟去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什么设备会在下一次界区上升/下降时烧坏输出口。

他匆匆离开指挥甲板,走进大会议厅。他惊讶地发现那儿空空荡荡的。内维尔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每一个人去新城堡参加这次集会,甚至包括最顽固的爱狗派人士。或许这些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既然伯格森多和约翰娜都不在了,他们想要得到拯救,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内维尔和灾研组。

他步出门外,走进冰冷的空气中。还好没什么风,也算不上特别冷。他走回相对比较温暖的入口处,系上了上衣纽扣。他站到那儿时,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到了高处的山腰上,照亮了女王大道两侧的公寓,再照到新堡镇的每一座屋顶上。远处是新城堡的穹顶——登陆舱就在穹顶之下。

又是宇宙最深处的一个平凡到极点的清晨,这都要感谢范·纽文以及跟着登陆舱一起降落的那些霉菌。毕里知道那些关于范·纽文抬高爬行界、太阳为之失色与爪族疯狂舞蹈的故事。而在这个早上的界区提升中,毕里看不到这些故事的任何证据。他更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注意到某件事的人。它对于宇宙也并非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只是向着自然平衡略微趋近了一些而已。

毕里开始向新城堡慢慢走去时,一部分气馁的感觉也渐渐消失。救赎在最后一刻离他远去,但依然留下了一个信息:拯救正在路上,而且只会早来,不会迟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