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新街甲一号与昆仑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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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说,那件宝贝她不想要。她不唯不希望我早死,还盼我能活得长久。所以她要帮我解决困难,为我介绍女朋友。现在的男子身高不足一米八十者,都被列入二级残废。我之身高尚不足一米七,属于微生物一级,女孩子根本看不见。她要起到显微镜的作用,让她们通过她看到我。说完这些伤天害理的话,她打了个呵欠下楼睡觉去了。

她走以后,我心里很不安定。我有三种感觉:第一是屈辱感,这不必解释,是因为我个儿矮。第二是施恩图报的感觉。本人系有大恩于小胡者。十几年前,在同一天,因为同一个事故,我们俩都成了孤儿。当时我们是中学生,在同一个中学读书,同住在这座破楼里,因为这些共同点,我对她是有求必应。半夜她要上厕所,总把我从阁楼上叫下来,在门前站岗。每隔五秒钟她叫我名字,有一次不应她马上嚎出来。她可是一面清直肠一面叫我的,这种一心二用的方式是不是挺可恶?要没有我,她早被屎憋死啦!如今她在我面前,居然不避圣讳说出一个矮字来,良心何在!第三,我对她还有一种嫉妒之心。此人五体不全之阴人耳,居然上了美专。而我是如此地热爱艺术,也画一手好素描,就进不了美专的门。这只是因为我有点色弱,红的绿的分不大清楚。其次,她长得比我还高。当然,她极为粗笨。不过嫉妒心一上来,我又觉得她高大健美,和观音菩萨差不多。这桩事儿不能想,一想奇妒难熬。

这三种感觉,即屈辱感、图报感、嫉妒感,正是古今一般同。那天晚上昆仑奴在王二家问:“王老板,你家里怎么没有女人服侍?”王二心里的屈辱感就油然而生。在唐朝的长安城里,一个又贫又贱的小贩,就如现时之一位一米六八的二级工,根本搞不到对象。此时王二家里灯光如豆,雪光映壁,火盆里炭火熊熊,昆仑奴头上起了油汗。王二双手把一盆烩狗筋捧到昆仑奴面前,昆仑奴接下来,放在案上。王二又取一把铜勺,在衣襟上一拭,再次双手捧到昆仑奴面前,昆仑奴接下来,放在羹盆边。这都是对待贵客的礼节,王二做得一丝不苟。因此他想:昆仑奴,你是一个奴隶。我把你请到家里来,待以上宾之礼,希望你也自觉一点,别问人家难堪的问题。

谁知那黑人又问:“王老板,难道你也像我们奴隶一样,没女人服伺吃饭吗?”王二一听,更加不悦。他想:你要不识趣,别怪我也问出不好听的来。于是他说:

“昆仑奴,听说你们是树上结的果子,是真的吗?”

昆仑奴一听,把眼珠子都瞪圆了,说:“谁说的?人还有树上结的吗?你们唐朝人都是树上结的?”

“我们当然是母亲生的啦!但是你们就不同了。听说非洲有一种大树,名为黑檀,高有百丈,粗有十人不能合抱者,锯之则流血。树叶大如蒲团,树枝上脐带挂着一树的小黑孩。自挂果至成熟,历时十个月,熟则坠地,能言语能行走。波斯商人在树下等着,捡起来贩为奴隶。因为是树生的果实,所以男身者,有男之形无男之实,不能御女成胎;女形者有女之态无女之实,亦不能怀孕生子。我们大唐只有皇帝才得用阉人为太监,所以王侯之家不惜以重金购进黑奴,在内宅中服务。也许你不是树上结的,不过别的黑人却可能是树上结的?”

昆仑奴说这是谣言,非洲绝没有能结出人的树。黑人也如其他人一样,是母亲腹中所生。在非洲时,每逢旱季,他也常和肤色黝黑的女子到草原上去,在空旷无人的所在性交,到下一个雨季,小娃娃就出生了。那些娃娃的皮肤也如黑玉一般,闪着光泽,叫人想起蓝天下那些快乐时光。那时草原上吹着白色的热风,羚羊、斑马、大象、猎豹,都在干同样的事。他知道这谣言的来源,因为黑奴很值钱,所以主人很希望他们能够增殖。他们往往把男女黑奴关在一个笼子里,但是结果总让他们失望。笼子不是草原,笼子里没有草原上的风。笼里的女人也是奴隶,谁乐意传下奴隶的孽种!啊,黑非洲,黑非洲!说到非洲,昆仑奴哭起来。

王二又问,公侯内宅里的姑娘,难道不漂亮吗?她们对昆仑奴不好吗?昆仑奴对那些女孩,难道就没有感情?昆仑奴说,那些姑娘都像月亮一样的漂亮,心地也很善良。她们对他也很好。如果他挨了鞭子,她们就会伸出嫩葱般的手指来抚摸他的黑脊梁,洒下同情的眼泪。昆仑奴挨饿的时候,她们还省下点心给他吃。昆仑奴也爱她们,不过那只是一种兄妹之情。于是王二想,他是多么地身在福中不知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