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回 没遮拦追赶及时雨  船火儿夜闹浔阳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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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梢公冷笑应道:“老爷叫做张梢公!你不要咬我鸟!”岸上火把丛中那个长汉说道:“原

  来是张大哥!你见我弟兄两个么?”那梢公应道:“我又不瞎,做甚么不见你!”那长汉

  道:“你既见我时,且摇拢来和你说话。”那梢公道:“有话明朝来说,趁船的要去得

  紧。”那长汉道:“我弟兄两个正要捉这趁船的三个人!”那梢公道:“趁船的三个都是我

  家亲眷,衣食父母。请他归去碗‘板刀面’了来!”那长汉道:“你且摇拢来,和你商量”

  那梢公道:“我的衣饭,倒拢来把与你,倒乐意。”那长汉道:“张大哥!不是这般说!我

  弟兄只要捉这囚徒!你且拢来!”那梢公一头摇橹,一面说道:“我自好几日接得这个主

  顾,却是不摇拢来,倒你接了去!你两个只休怪,改日相见!”宋江呆了,不听得话里藏

  机,在船舱里悄悄的和两个公人说:“也难得这个梢公!救了我们三个性命,又与他分说!

  不要忘了他恩德!却不是幸得这只船来渡了我们!”却说那梢公摇开船去,离得江岸远了。

  三个人在舱里望岸上时,火把也自去芦苇中明亮。宋江道:“惭愧!正是好人相逢,恶人远

  离,且得脱了这场灾难!”只见那梢公摇着橹,口里唱起湖州歌来;唱道:老爷生长在江

  边,不爱交游只爱钱。昨夜华光来趁我,临行夺下金砖!宋江和两个公人听了这首歌,都酥

  软了。宋江又想道:“他是耍。”三个正在里议论未了,只见那梢公放下橹,说道:“你这

  个撮鸟!两个公人平日最会诈害做私商的心,今日却撞在老爷手里!你三个却是要‘板刀

  面,’却是要‘馄饨?’”宋江道:“家长,休要取笑。怎地唤做‘板刀面?’怎地是‘馄

  饨?’”那梢公睁着眼,道:“老爷和你耍甚鸟!若还要‘板刀面’时,俺有一把泼风也似

  快刀在这板底下。我不消三刀五刀,我只一刀一个,都剁你三个人下水去!你若要‘馄饨’

  时,你三个快脱了衣裳,都赤条条地跳下江里自死!”未江听罢,扯定两个公人,说道:

  “却是苦也!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梢公喝道:“你三倨好好商量,快回我

  话!”宋江答道:“梢公不知,我们也是没奈何,犯下了罪迭配甘州的人。你如何可怜见,

  饶了我三个!”那梢公喝道:“你说甚么闲话!饶你三个?我半个也不饶你!-老爷唤作有

  名的狗脸张爷爷!来也不认得爷,也去不认得娘!你便都闭了鸟嘴,快下水里去!”宋江又

  求告道:“我们都把包里内金银财帛衣服等项,尽数与你。只饶了我三人性!”那梢公便去

  板底下摸出那把明晃晃板刀来,大喝道:“你三个要怎地!”宋江仰天叹道:“为因我不敬

  天地,不孝父母,犯下罪责,连累了你两个!”那两个公人也扯着宋江,道:“押司!罢!

  罢!我们三个一处死休!”那梢公又喝道:“你三个孚好快脱了衣裳,跳下江去!跳便跳!

  不跳时,老爷便剁下水里去!”宋江和那两个公人抱做一块,望着江里。只见江面上咿咿哑

  哑橹声响。梢公回头看时,一只快船,飞也似从上水头急溜下来船上有三个人:一条大汉手

  里横着托叉,立在船头上;梢头两个后生摇着两把快橹。星光之下,早到面前。那船头上横

  叉的大汉便喝道:“前面是甚梢公,敢在当行事?船里货物,见者有分!”这船公回头看

  了,慌忙应道:“原来却是李大哥!我只道是谁来!大哥,又去做买卖?只是不曾带挈兄

  弟。”大汉道:“张家兄弟,你在这里又弄这一手!船里甚么行货?有些油水么?”梢公答

  道:“教你得知好笑:我这几日没道路又赌输了,没一文;正在沙滩上闷,坐岸上一夥人赶

  着。三头行货来我船里,却是两个鸟公人,解一个黑矮囚徒,正不知是那里。他说道,迭配

  江州来的,却又项上不带行枷。赶来的岸上一夥人却是镇上穆家哥儿两个,定要讨他。我见

  有些油水,我不还他。”船上那大汉道:“咄!莫不是我哥哥宋公明?”宋江听得声音熟,

  便舱里叫道:“船上好汉是谁?救宋江则个!”那大汉失惊道:“真个是我哥哥!早不做出

  来!”宋江钻出船上来看时,星光明亮,那船头上立的大汉正是混江龙李俊;背后船梢上两

  个摇橹的:一个是出洞蛟童威,一个翻江蜃童猛。这李俊听得是宋公明,便跳过船来,口里

  叫道:“哥哥惊恐?若是小来得迟了些个,误了仁兄性命!今日天使李俊在家坐立不安,棹

  船出来江里赶些私盐,不想又遇着哥哥在此受难!”那梢公呆了半晌,做声不得,方问道:

  “李大哥,这黑汉便是十东及时雨宋公明么?”李俊道:“可知是哩!”那梢公便拜道:

  “我那爷!你何不门通个大名,省得着我做出歹事来,争些儿伤了仁兄!”宋江问李俊道:

  “这个孚汉是谁?请问高姓?”李俊道:“哥哥不知。这个好汉却是小弟结义的兄弟,姓

  张,是小孤山下人氏,单名淇字,绰号船火儿,专在此浔阳江做这件稳善的道路。”宋江和

  两个公人都笑起来。当只船并着摇奔滩边来,缆了船,舱里扶宋江并两个公人上岸。李俊又

  与张横说:“兄弟,我尝和你说:天下义士,只除非山东及时雨郓城宋押司。今日你可仔细

  认着。”张潢开火石,点起灯来,照着宋江,扑翻身又在沙滩上拜,道:“哥哥恕兄弟罪

  过!”张横拜罢,问道:“义士哥哥为何事配来此间?”李俊把宋江犯罪的事说了,今来迭

  配州。张横听了,说道:“好教哥哥得知,小弟一母所生的亲弟兄两个:长的便是小弟;我

  有个兄弟,却又了得:浑身雪练也似一身白肉,没得钿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

  水里行一似一根白条,更兼一身好武艺,因此,人起他一个异名,唤做浪里白条张顺。当初

  我弟兄两个只在扬子江边做一件依本分的道路。......”宋江道:“愿闻则个。”张

  横道:“我弟兄两个,但赌输了时,我便先驾一只船,渡在江边静处做私渡。有那一等客

  人,贫省贯百钱的,又要快,便来下我船。等船里都坐满了,却教兄弟张顺,也扮做单身客

  人背着一个大包,也来趁船。我把船摇到半江里,歇了橹,抛了锚,插一把板刀,却讨船

  钱。本合五百足钱一个人,我便定要他三贯。却先问兄弟讨起,教他假意不肯还我。我便把

  他来起手,一手揪住他头,一手提定腰胯,扑通地撺下江里,排头儿定要三贯。一个个都惊

  得呆了,把出来不迭。都得足了,却送他到僻静处上岸。我那兄弟自从水底下走过对岸,等

  没了人,却与兄弟分钱去赌。那时我两个只靠这道路过日。”宋江道:“可知江边多有主顾

  来寻你私渡。”李俊等都笑起来,张横又道:“如今我弟兄两个都改了业;我便只在这浔阳

  江里做私商;兄弟张顺,他却如今自在江州做卖鱼牙子。如今哥哥去时,小弟寄一封书去,

  -只是不识字,写不得。”李俊道:“我们去村里央个门馆先生来写。留下童威,童猛看

  船。三个人跟了李俊,张横,提了灯,投村里来。走不过半里路,看见火把还在岸上明亮。

  张棋说道:“他弟兄两个还未归去!”李俊道:“你说兀谁弟兄两个?”张横道:“便是镇

  上那穆家哥儿两个。”李俊道:“一发叫他两个来拜了哥哥。”宋江连忙说道:“使不得!

  他两个赶着要捉我!”李俊道:“仁兄放心。他兄弟不知是哥哥。他亦是我们一路人。”李

  俊用手一招,忽哨了一声,只见火把人伴都飞奔将来。看见李俊,张横都恭奉着宋江做一处

  说话,那弟兄二人大惊道:“二位大哥如何与这三人熟?”李俊大笑道:“你道他是兀

  谁?”那二人道:“便是不认得。只见他在镇上出银两赏那使棒的,灭俺镇上威风,正待要

  捉他!”李俊道:“他便是我日常和你们说的山东及时雨郓城宋押司公明哥哥!你两个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