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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长信。”他又说,“很多页。他读了信,显得非常兴奋。‘克劳斯,’他说,‘借我一些钱。我要到巴黎一趟。’我借他一些钱,五百马克,没问题。在这之后,我有一段时间不常见到他。偶尔几次,他到这里来,打电话。我没听。然后,一个月前,他来找我。”他再次停顿,而且史迈利也再次感觉到他有所保留。“我很坦白。”他说,仿佛再次要求史迈利守密,“他——嗯,我会说他很兴奋。”
“他想要用夜总会。”史迈利满怀希望地试探。“‘克劳斯,’他说,‘照我的要求做,你就不欠我什么了。’他说这是个桃色陷阱。他会带一个人到夜总会来,一个苏联人,他很熟的人,一头卑鄙无耻的猪。这个人是目标。奥图叫他‘目标’。他说这是他一生难得的机会,是他所等待的一切。最好的女郎,最好的香槟,最好的表演。只有一夜,克列兹奇玛招待。是他所有努力的高潮,他说。讨回旧债,也可以赚点钱的机会。这是他们欠他的。现在,他要讨回公道。他保证没有后续影响。我说:‘没问题。’‘同时,克劳斯,我希望你帮我们照相。’他对我说。我又说:‘没问题。’因此他来这里。带了他的那个目标。”
柯列兹奇玛先生的叙述突然变得毫无特色的淡薄。抓住空当,史迈利问了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的意旨却远超过其简单的内容:“他们讲什么语言?”
柯列兹奇玛先生略微迟疑,皱起眉头,但终究还是回答了:“起初,那个目标假装是法国人,但女郎们不太能说法文,所以他和她们讲德文。但和奥图,他讲俄文。他很惹人厌,那个目标。身上有异味,汗流浃背,而且很多行事作风都算不上绅士。女郎们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她们来找我抱怨。我赶她们回去,但她们还是一直发牢骚。”
他似乎有些困窘。
“另一个小问题。”史迈利说,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又回来了。
“请说。”
“奥图·莱比锡着手计划勒索这个人时,怎么能保证绝对不会有后续影响?”
“这个目标并非最终目的。”柯列兹奇玛先生说,他缩皱起嘴唇,强化这个重点,“他是手段。”
“找上其他人的手段?”
“奥图没说得很清楚。‘将军梯子上的一阶,’他是这样说的,‘对我来说,克劳斯,这个目标已经足够。目标,以及之后的钱。但对将军来说,他只是梯子上的一阶。对麦斯也是。’基于我所无法理解的原因,钱也必须视将军满意的程度而定。或者是你满意的程度。”他顿了一下,仿佛希望史迈利点醒他。但史迈利没有。“我并不希望提出问题或条件。”柯列兹奇玛先生继续说,遣词用句更加严谨,“奥图和他的目标从后门进来,直接进到一个包厢里。我们小心安排,不让他从任何地方看出这间夜总会的名字。不久以前,这条路下去一点的地方,有家夜总会倒闭。”柯列兹奇玛先生说,但从声调听来,他对这件事并未感到不安。“那个地方叫‘富丽殿雅特’(Freudenjacht)。我在拍卖时买了一些配备,火柴,盘子。我们把这些东西布置在包厢里。”史迈利还记得在那张照片里,烟灰缸上有“ACHT”的字样。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俩人谈什么?”
“不行。”他改变答案,“我不懂俄文。”他说。他的手又做了个否认的手势。“他们讲德文时,谈的是上帝和世界。无所不谈。”
“我懂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奥图的态度怎么样?”史迈利问,“他仍然很兴奋吗?”
“在我这一生中,从没见过奥图这个样子。他像刽子手一样放声大笑,同时讲三种语言,没喝醉酒,但举止却像喝醉了一样,唱歌,讲笑话。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柯列兹奇玛先生又说了一次,略带困窘。
史迈利谨慎地望着观测窗,以及灰色的机械箱。他也再次瞥了柯列兹奇玛先生小小的电视屏幕一眼,那一墙之隔,两两成对的白色肉体,无声的画面。他审度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他了解其逻辑。他察觉到其价值。一路引领他探索至此的直觉,此时也制止着他。此刻,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的短视近利,能值得他冒险失去与柯列兹奇玛先生的相知相惜,关闭通往奥图·莱比锡之路。
“对于他的目标,奥图没多加描述?”史迈利问,只是为了问些问题,让他能继续进行对话。
“那天晚上,他上来找我一次。上来这里。他暂时离开同伴,到这里来,确认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他看着这里的屏幕大笑。‘现在,我已经把他逼上悬崖,他无路可退。’他说。我没再多问。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柯列兹奇玛先生在皮底镶金边的便笺上,为史迈利写下他的指引。
“奥图生活的环境很糟。”他说,“没人能改变。给他钱也无法提升他的社会地位。他仍然——”柯列兹奇玛先生略显迟疑,“在他内心,麦斯先生,仍然是个吉卜赛人。别误会我的意思。”
“你会警告他说我来了吗?”
“我们同意不使用电话。我们之间的正式渠道已完全封闭。”他递过那张纸,“我很认真地建议你小心。奥图听到老将军被枪杀的消息,一定会非常愤怒。”他看着史迈利走到门边。“楼下收了你多少钱?”
“抱歉?”“楼下。他们拿了你多少钱?”
“一百七十五马克的会员费。”
“包括饮料,至少两百马克。我会叫他们在门口退还给你。这些日子以来,你们英国人可穷了。太多贸易联盟。你觉得表演怎么样?”
“非常有艺术性。”史迈利说。
柯列兹奇玛先生再次对史迈利的回答大感欣喜。他拍拍史迈利的肩膀:“或许你该在生活中多找些乐子。”
“也许我已经找到乐子了。”史迈利表示赞同。
“替我向奥图问好。”柯列兹奇玛先生说。
“我会的。”史迈利答应。
柯列兹奇玛先生略显迟疑,同样迷惑的神情倏然掠过。
“你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他再次问,“没有文件,例如?”
“没有。”
“可怜。”
史迈利离开时,柯列兹奇玛先生已坐在电话旁,处理其他的特殊请求。
他回到旅馆。一个醉醺醺的夜间门房替他开门,不断提议要送几个棒透的妞儿到史迈利房里。在随风飘送的教堂钟声与港口装卸货的喧闹声中,他醒了过来,倘若他真曾入睡的话。但是,夜晚的梦魇并未随日光的降临而消散,当他开着租来的欧宝,往北开过沼泽区时,夜里缠绕着他的惊惧,依旧在迷雾中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