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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到晚上十点钟,然后带着一瓶葡萄酒偷偷溜下楼,找辛普森先生和他老婆去了。我跟他们一块儿坐着喝酒,又看了会儿电视。然后我把辛普森先生拉到一旁。
“克里斯,”我说,“我知道这事很傻,可有位争风吃醋的女士成天盯着我,我想从后门走。能不能让我从你们的厨房出去?”
一个小时之后,我上了开往格拉斯哥的夜间卧铺车。我是一字不差地照着反侦察程序做的,确信自己没被跟踪。尽管如此,在格拉斯哥中央火车站我还是格外谨慎,到快餐部慢悠悠地喝了一壶茶,转着眼珠打量周围有没有人监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在克莱德河48的对岸叫了辆出租车先去了海伦斯堡49,然后又坐上从坎贝尔敦到西塔伯特湾的巴士。那个时候除了短暂的夏季,驶往西部群岛的轮渡每星期只有三班。不过我的好运气还在:有一艘轮渡正在等客,我刚上去船就开了,所以下午还挺早的时候我们已经过了朱拉岛,在阿斯凯格港50稍作停留,然后在阴沉沉的北方天空下继续朝公海驶去。当时轮渡上只剩下三个乘客:一对老夫妇,还有我。后来我走到甲板上层免得他们问这问那,结果大副又兴高采烈地问了我一堆问题:我是来度假的吗?我是不是当医生的?我结婚了没有?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种得其所哉的感觉。从来到海上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人在我心中都变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事也都有了实现的可能。没错,我激动地想。我眺望着海面上迎来的座座峭壁,冲着尖声啼鸣的海鸥微笑。没错,这就是本会选择的藏身之处!在这里,他心中的瓦格纳51之魔才能找到安宁!
务必请你理解并尽量包涵,那时候的我还很幼稚,总会轻易被北欧日耳曼民族的种种幻想打动。我此刻追寻的,恰恰是那些驱使着本的东西。神秘的岛屿——应该是莪相52的!——翻卷的云层,汹涌的海浪,独居在城堡中的女祭司——这些形象没完没了地在我心里涌现。当时的我正处于浪漫主义时期,还没见到斯黛芬妮,我的灵魂就已经属于她了。寡妇屋在岛的另一边,店里的人们跟我说,最好让小福格斯开吉普车送你过去。结果我发现小福格斯已经七十岁了,即使没到七十也差不了几天。我们的车开进了两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我给了小福格斯车钱,按响了门铃。屋门开了,一个白肤金发的女人盯着我。
她身材高挑而又苗条。如果她真是和我一般年纪——的确如此——她的那种威严风度我得再活一辈子才能赶得上。她并不是穿着一袭白衣,而是穿了件沾满油彩的深蓝色罩衫。她的一只手里拿着调色刀,我说话时她把手举到前额,用手腕背面拨开一缕散开的发丝。接着她垂下手贴在身旁,我的话早已说完了,她还站在那儿听着,一边思忖我的话在她脑海中留下的回声,一边拿这声音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抑或男孩对比。然而,此时此刻我感到最奇怪的地方,也是我最难以表述的。奇怪之处在于,斯黛芬妮和我心目中想象的样子实在太接近了,这简直毫无道理。她苍白的肤色、浑金璞玉般的真诚态度、内在的力量,再加上几乎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感,都和我心里的预想完全吻合。即便我在别的什么地方偶尔撞见她,我也能认出她就是斯黛芬妮。
“我叫内德,”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本的朋友,也是同事。就我一个人来的。没人知道我在这儿。”
我本想继续往下说。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一套豪言壮语,打算说些“请转告他,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之类的话,但她目不转睛的凝视让我打住了。
“谁知道你来,谁不知道你来,这有什么关系吗?”她问。她说话时没有口音,不过却带着德语的顿挫感,发开口元音之前都会略有停顿。“他又没在躲着藏着。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找他?他干吗要躲啊?”
“据我所知,他可能碰上了点麻烦。”我一边说,一边跟着她进了屋。
大厅半是画室,半是临时凑合的起居室。大部分家具上都蒙着挡灰的布单。桌上摆着饭后留下的餐具:两只杯子,两个盘子,都是用过的。
“什么麻烦?”她问道。
“和他在柏林的工作有关。我还以为他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他从来不和我聊工作上的事。也许他知道我不感兴趣。”
“能问问他都和你聊些什么吗?”
她想了想。“不行。”接着,她仿佛又缓和了些,“现在他根本不和我说话。他好像成了个特拉普派53。有何不可?有时候他看我画画,有时候去钓鱼;有时候我们吃点东西,或者喝一点儿红酒。他常常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