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十六章 第二天:……
- 下一章:第十八章 第二天:早晨6:17凯尔西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点点头。“振作一下,半个国家的人正注视着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明白吗?”
“好,我没事。”她说完挣脱了理查德的怀抱。
“不好意思,各位,”理查德向周围的人群大声说。“很抱歉,我的妻子有些身体不适,我想大家可以理解,现在对她来说是非常艰难的时刻,雷斯尼克先生会护送她回房间,我来单独接受访问。”他看了看伊丽莎白,等待她的同意,她点点头,然后理查德将她交给布莱克照顾。
她跟布莱克一起乘电梯到十四层。这期间,布莱克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伊丽莎白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他,他跟理查德差不多高,不过外表冷酷,在伊丽莎白看来,这种冷酷是表里如一的。他穿着YSL的西装,扎着优雅的领带,略有褶皱的白衬衫,头发顺滑地贴在额头的一边。他不停地摆弄电话,这是唯一能够表现出焦虑的动作,就好像他会错过跟选举有关的重要信息。
伊丽莎白在想布莱克是不是也对霍利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反正也不是他的孩子,而且又是个脸上有疤的难看孩子。很简单的,对他来说,这孩子会是这次选举甚至是事业上的绊脚石,而孩子的生命根本算不上什么。除了他的抱负还有这次选举,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当他们到了房间,伊丽莎白也冷冷地对他表示感谢,然后打开门,目送他进了电梯。
在空旷的房间里,她脱了鞋坐在床边,再次想着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真想从里到外好好看看。一个妈妈怎么能忍受与孩子相隔天涯?什么人能体会她失去孩子时内心的呐喊,还有一想到孩子的归来就全身无力的那种感觉?如果这是上帝的考验,很明显,她承担不起如此重任。难道她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过吗?
理查德有他自己的事业,而伊丽莎白有什么?因为她的愤怒,她已经渐渐地将周围自己所爱的人和事业推开了。现在她一无所有,没有人可以倾诉,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或许艾丽丝是对的—霍利离开她或许会生活得更好。
她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然后走到电梯口乘坐电梯到顶楼。到二十五楼后,她走出电梯,一直到走廊的尽头,门上有黑色的钢印字写着“屋顶只对授权人员开放”。她试着拽了拽门把手,令人惊讶的是——门开了。她爬了十五级台阶来到顶楼,然后打开门走到酒店空旷的白色混凝土房顶。四周有低矮的栅栏,到处都是围起来的空调机组外部通风口,就像是一个围着城墙的小型城市。
伊丽莎白抬头仰望明亮的蓝天,深秋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她甚至能感觉得到脚下的混凝土地面传来的丝丝温暖。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没有质疑,也无须决断,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安然自得、一目了然。她能听到楼底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还有空调机喷气的呼呼声。
她慢慢地走过屋顶,感受这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抬头眺望,她能看到远山的蓝色薄雾。这一切仿佛是伊丽莎白触手可及的自由,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在这一片宁静中喝着酒,享受着这种逃离窥视和质问的感觉,慢慢地走在台阶上,感受脚下光滑的混凝土地面。俯身从二十五层楼向下望去,汽车就像玩具一样在街上默默地开着,过马路的人群像是涌过的潮水,然后潮水消失,每个人继续着他们的生活。伊丽莎白微笑着,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想着又会有谁在想念她……
“这儿的景色真不错。”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伊丽莎白没有转身,因为不管身后的女人是谁,都打破了她正在享受的宁静。她直起身,继续盯着楼下的街道,说:“是的,而且很安静。”
“太令人惊奇了,在这里你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戴安娜·杜普莱西说道。她走到伊丽莎白身边,抬手遮挡强光的照射,同时也放眼凝望着远处的小山。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站在围墙的顶端,脚趾蜷缩着已经越出边缘。“这微风实在是太舒服了,尤其是从那么拥挤的房间出来,真是太令人心旷神怡了。”她对着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而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她继续说,“小时候我经常去外婆家的农场,那时候我总是穿过草地去爬树。有一回,我爬得太高,下不来了,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还要接着往上爬,想看看到底我能爬多高,看得多远。后来,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我不再去想我能看多远,而是害怕自己会从多高的地方跌下来,我想这就是现实把孩子变成大人的时刻。不知为什么,你会满足于安全感,渐渐地失去了好奇心,我还不确定这种转变是好还是不好。
“哦,是吗。”伊丽莎白说道,即使面对她,伊丽莎白也没表现出有多大的兴致。“现在对你来说确实是非常艰难的时刻,但是你知道—”
“如果你想跟我说,这只是上帝加在你身上的考验,他知道你能挺过去,那你还是闭嘴吧,这种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伊丽莎白说。她仰起头,继续凝望无边无际明亮的蓝天,但平静的时刻已经消失殆尽,就是被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给搅和了。
“相信我,麦克莱恩太太,我不会说这种话的。我见过很多人承受着超负荷的压力,但是一味地归罪于上帝毫无用处。你想象不到,我采访的人中也有很多被现实击垮,而那些说着陈词滥调的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没有考虑到真正的受害者。”
伊丽莎白转身看了戴安娜·杜普莱西几秒,然后走下台阶。
“还有一句话我受不了的,” 戴安娜殷勤地向她靠过去,“就是‘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
她很惊讶伊丽莎白竟然放声大笑。“人们总是说‘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而我想说,‘是的,但是还可以更好些’。不过他们总是坚持认为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想?他们又怎么知道?”
“他们确实不知道,而且你知道吗?”
伊丽莎白扭过头,等着听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从来或者永远也不会知道。人们只是说了他们认为你想听的话—或者他们认为得说点什么,然后一回家就忘得一干二净,但是等你回家后就会思前想后。”
伊丽莎白用怀疑的眼神望着她,难道这是记者让他们的目标人物泄露黑暗历史的惯用伎俩?会不会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在揭露她黑暗的灵魂?
戴安娜仿佛看穿了伊丽莎白的心思,笑了笑。“你怀疑我,我不怪你,毕竟我是一名记者,来这里就是挖新闻的,对此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我对责任归咎或者警察的调查进度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可真好。”伊丽莎白不动声色地说。其实她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这个女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工作,而她还大胆地承认了,这对她来说是钱的问题——这个故事要结束了。
“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得更多,不久前我才写过一篇报道,关于一个患有先天艾卡尔迪综合征的女孩。”
“哦,是吗。”伊丽莎白用同样沉闷的语气回复她。“不过我得承认,我根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病。”
戴安娜胳膊夹着皮包。“不知道很正常,这种病并不常见。她母亲跟我说,她女儿是最好的孩子,她那么美好,睡觉时像天使一样,从来不哭闹……”她的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不哭闹可能已经是一个预兆了,当然,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所以她也没在意。她女儿的名字叫劳伦,她美丽的小女儿劳伦。”
伊丽莎白也不是对别人的痛苦毫不关心,只是她在每天的生活中都能接触到这些故事。参加所有的支持团体和唐氏综合征妈妈联合会的时候都能听到,一个接一个让人感到沮丧的故事。从这些人身上根本得不到什么有利的经验,伊丽莎白对此总是感到不堪重负,疲惫不堪。
“当马吉第一次去看医生,”戴安娜继续说,“嗯……一切就开始了,核磁共振,脑电图,CT扫描。她曾跟我说,前一秒你是母亲,后一秒你就是医疗术语的活字典。”她把皮包拿到面前,又笑着说,“我想这些你肯定都听过了。”
“是的,”伊丽莎白说道。“确实糟透了。”但是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又来了。不管这个记者的意图是什么,她所做的就是要激怒伊丽莎白。不管这个故事多不幸,她自己的痛苦在别人眼里都会变得不值一提,还会被编造成其他形式,譬如“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
或许是觉得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畅快,戴安娜看了眼表,平静地说,“我想我们得走了。我们要在四十五分钟内赶到医院,而且交通状况可能会很糟糕。”她朝大门走去,然后停下来说,“但是我想我们得先把你的鞋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