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五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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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河边的那个。”

“我的瓶子在哪儿?”

“把这个喝下去,会让你醒过来。”这些速溶物质没有溶化,漂在上面,像一层褐色的冰。彭布罗克吸了一口,把满口咖啡都吐在床上,把杯子推到一边。“呀——”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个人身穿蓝色制服和防护背心站在面前。

“你他妈的是谁?在哪儿我的——”

“我需要你的直升机,现在就要。州里有紧急情况。你跟我飞到河边的屠宰厂。”

“那儿?那个旧厂子?只有三英里远。你开车也很快。你走着去都可以。天哪……我的头。哎哟。”

“我需要一架直升机,现在就要。我被授权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彭布罗克缩回床上,他的眼睛始终闭着,巴德认为即使他们能起飞,飞机也会撞个粉碎,摔死他们俩。

“我们走吧。”上尉拉着他的奥什科什皮带。

“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

“我困成这样不能飞。”

“困?好吧,你要多少钱?”

“每小时一百二十美元。”

“我给你五百美元。”

“明天。”他又躺下了,眼睛闭着,拍着邋遢的床单找他的瓶子。“离开这儿吧。”

“先生,睁开你的眼睛。”

他照做了。

“见鬼。”彭布罗克低头看见黑洞洞的自动枪的枪管,咕哝着。

“先生,”巴德低沉、谦恭的声音说,“你站起来,走到直升机那儿,飞到我告诉你的地方。你听懂了吗?”

点头。

“你清醒了吗?”

“像石头一样冷静。”彭布罗克说。他的眼睛睁了足足有两秒钟,就再一次昏睡过去了。

梅勒妮靠墙躺着,抚摸着贝弗莉汗湿的金发,可怜的女孩儿在挣扎着呼吸。

梅勒妮向前倾着身子,望着外面。艾米丽哭着站在窗口,布鲁图突然转过身,看着梅勒妮,示意她过去。

不要去,她告诉自己。抵抗。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出屠宰房,走向他。

我去因为我不能阻止我自己。

我去因为他要我去。

她感觉到冷风吹进她的骨子里,从地板上,从铁链子和钩子上,从陈腐的水形成的小瀑布上,从沾满霉斑和陈旧血迹的潮湿的墙上。

我去是因为我害怕。

我去是因为他和我刚刚一起杀了一个人。

我去是因为我能理解他……

布鲁图把她拉近。“你认为你比我好,是吗?你认为你是个好人。”她能分辨出他是在低声说话。当人们低声说话时脸上会有所变化,看上去好像他们在告诉你绝对的真话,但事实上他们只是使谎言更让人确信。

“为什么我们卖了它?亲爱的,你知道医生说的话。因为你的耳朵。你现在还可以听到一些声音,当然,但那是早晚的事,记住他们说的话。你不该想做一件几年后必须放弃的事。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看,我三分钟后会用刀划开她的肉,如果直升机不出现的话。如果我有更多的人质我会杀了她。但是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至少不是现在。”

艾米丽站着,两手仍然合在一起,望着窗外,一边抽泣,一边颤抖。

“听着”——布鲁图有力的手指抓着梅勒妮的胳膊——“如果你是个好人,你是个真正的好人,你会说:‘抓我吧,放了她。’”

住嘴!

他打了她的耳光。“不,睁开你的眼睛。因此,如果你不想做个彻底的好人,你一定有一些坏东西在里面,在某个地方。让这个小东西代替你挨刀子吧。这可不像你去死。我不会杀了她。只是有点儿疼。外面那些笨蛋肯定知道我的意思。你不必为你的朋友忍受痛苦,啊哈?你……坏人,就像我一样。”

她摇着头。棒槌 学堂·出 品

他转过头,鼬鼠也转过头。她猜想电话响了。

“别接,”他对鼬鼠说,“说得太多,我烦了,也累了……”他用拇指拨弄着刀片。梅勒妮僵在那里。“你?你替她?”他把刀片从一个方向移到另一个方向,画了一个“8”。

苏珊可能会做什么?

梅勒妮犹豫着,尽管她很清楚地知道答案。最后她点点头。

“是的,”他说,眉毛扬起,“你是这个意思?”

“两分钟。”鼬鼠说。

梅勒妮点点头,然后拥抱着抽泣的艾米丽,把头放低,挨着小女孩儿的脸,轻轻地示意她离开窗户。

汉迪斜靠着她,他的头离她只有一英寸远,他的鼻子放在她耳边。她听不到他呼吸的声音,当然,但是她感觉到他在嗅着什么——她恐惧的气味。她的眼睛盯着刀子,它在她的皮肤上盘旋:她的脸颊,她的鼻子,然后是她的嘴唇,她的喉咙。她感觉到它抚摸着她的胸,滑向她的肚子。

她感觉到他声音的振动,转身看他的唇。“要我割了你吗?你的乳房?不要失去那儿——你没有男朋友抚摸你吧?有吗?你的耳朵?嗨,那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过电影《落水狗》【注】吗?”

【注】:美国电影,一九九二年出品,讲述一群匪徒抢劫珠宝后遇到警察伏击,相互猜疑谁是叛徒的故事。

刀举起来了,滑过她的脸颊。“你的眼睛怎么样?又聋又瞎,然后你就成了真正的畸形儿了。”

最后她不再想了。她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奇异恩典》的曲调,但是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少女的坟墓……

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片寂静。音乐应该有振动和声音,但是两者都没有。

对我来说,两者全无。

哦,她想,做点儿你能做的事,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但是之后她被粗暴地推开了,她睁开眼睛,蹒跚地穿过地板。布鲁图笑着,她明白了,这一小小的牺牲场面只是一个游戏。他还在跟她开玩笑呢。他说:“不,不。我有了另一个计划,小老鼠。你是我送给我的普里斯的礼物。”

他把她交给鼬鼠,他紧紧地抓着她。她挣扎着,但是他像老虎钳般抓得更紧。布鲁图把艾米丽拉回窗口,小女孩儿的目光同梅勒妮相遇,艾米丽双手合在一起,祈祷着,哭泣着。

布鲁图用左胳膊弯夹住艾米丽的头,举起刀尖对准她的眼睛。

梅勒妮徒劳地企图挣脱鼬鼠的铁钳子。

布鲁图看着手表。“时间到了。”

艾米丽抽泣着,当急切地祈祷时,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布鲁图紧抓住艾米丽的头,他把刀抽回一点儿,正对着她紧闭着的右眼中心。

鼬鼠看着别处。

然而,突然他的胳膊痉挛了一下,他直直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布鲁图也一样。

头顶是巨大的噪音,像滚动的鼓声。然后越来越近,变成立式钢琴发出的连续中音。这种难以察觉的声音梅勒妮能感觉到,用她的脸,她的胳膊,她的喉咙和胸脯。

音乐是声音或者振动,但是两者都不是。

他们的直升机就在头顶上。

布鲁图身子倾到窗外,望着天空,用他瘦骨嶙峋的手指戏剧性地打开刀子,然后大喊一声把刀合上。他大笑着,对鼬鼠说着什么,梅勒妮恼怒地意识到根本不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