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围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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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杰里警告司机,“放慢准没错。别开灯。”他紧盯后视镜。

“那些人就是穿黑睡衣的人啊?”女孩兴奋地说,“你连让我拍张照片也不准啊?”

没人搭腔。

“他们想干吗?他们想偷袭什么人?”她追问。

“别人,”杰里说,“不是我们。”

“跟在我们后面的混蛋,”凯勒说,“管他们是谁。”

“难道我们不应该警告后面的人?”

“没有工具。”凯勒说。

他们听见后方传来枪响,却头也不回地前进。

“该死的雨!”凯勒吸了一口气,有点自言自语的意味。“怎么搞的,突然下起雨来?”

雨势已接近尾声。

“可是,天啊,麦克斯,”女孩抗议,“他们刚才已经把我们盯得死死了,干吗不干脆解决掉我们?”

凯勒来得及回答前,司机以法文回答,轻柔而客气,只不过惟有杰里听懂。

“他们想来的时候就会来,”他边说边对着后视镜里的她微笑,“天气不好的时候。趁美国人在大使馆屋顶多加五公尺的水泥时,趁美军还披着斗篷,弯腰躲在树下时,趁记者在喝威士忌时,趁将军在抽烟时,这时候红色高棉走出丛林,割破我们的喉咙。”

“他刚说什么?”凯勒质问,“翻译啊,威斯特贝。”

“是啊,他讲了一堆,什么意思啊?”女孩说,“听起来很不错,好像是在提议什么。”

“听了不太懂,伙计。讲得像机关枪一样快。”

三人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太大声,连司机也跟着笑。

在此过程中,杰里发现,他其实脑中只有丽姬。并非为了逃避危险——正好相反。如同现在包围他们的耀眼日光,如果他幸存,丽姬就是他的奖品。

来到金边,同样的太阳热情洒落游泳池畔。市区并没有降雨,但女子学校附近飞来一颗飞弹,炸死了八九名学童。南方人助理刚从现场数完尸体后回来。

“老麦在枪林弹雨中的表现怎样?”两人在走廊碰见时他问,“我总觉得他最近情绪有点紧张。”

“少在我眼前奸笑,”杰里忠告他,“否则别怪我真的一拳打烂你的小脸蛋。”南方人走开时持续奸笑。

“我们明天可以聚一聚,”女孩对杰里说,“明天整天没事。”

在她身后,凯勒正缓缓上楼,佝偻身躯穿着单袖衬衫,拉着扶手上楼。

“你要的话,今晚要聚一聚也可以。”萝莲说。

杰里单独坐在房间里一阵子,写明信片给猫咪。然后他前往麦克斯的分社。他有几个关于查理·马歇尔的问题要问。除此之外,他认为老麦希望有人陪伴。尽完职责,他叫辆三轮摩托车,再度前往查理·马歇尔住处,然而尽管他一再捶门叫喊,只能看见同样一对赤裸的棕色腿默默站在楼梯底部,这一次借着烛光。但他从笔记簿撕下的纸条已经不见。他回到市区,还有一个小时可以消磨,因此选择路边咖啡座,坐在一百张空椅子之间,慢慢饮用佩诺茴香酒,回想过去市区的姑娘坐着柳条小车,轻轻荡过他身边,低声以念经般的法文说出爱情的陈腔滥调。今晚,伴随暗夜颤抖的不是美景,而是偶尔传来的枪炮闷响,全市屈身静俯,等待致命的一击。

然而,最令人恐惧的不是轰炸,而是寂静。如同丛林一样,敌军逼近时产生的就是这种寂静,而非枪炮声。

外交官想开口时,首先想到的是美食,而在外交圈,碍于宵禁,用餐请早。并不是说外交官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是全球外交官皆有一种迷人的傲慢气质,喜欢假想自己树立了榜样——对象是谁?什么样的榜样?只有天知道了。参赞宅邸位于低平多树的圈地,隔壁正是龙诺的豪宅官邸。杰里抵达时,车道上停了一辆官方大轿车,乘客正陆续下车,旁边吉普车上民兵绷着脸监看。杰里一面下车一面思考,不是皇室就是宗教老大。然而下车的人不过是美国外交官以及夫人,前来吃顿饭而已。

“啊。你一定是威斯特贝先生了。”女主人说。

她身材高挑,一身哈洛德服饰,一听“新闻工作者”之名喜上眉梢,其实只要不是外交官,不是参赞阶级,都让她喜上眉梢。“约翰啊,一直非常想认识你呢。”她爽朗地宣布,杰里猜她是想让他感觉自在一点。他跟着人潮上楼。男主人站在楼梯尽头,体型精瘦,蓄有小胡子,驼背,略带男孩气息,让杰里不禁联想到神职人员。

“哇,太好了!真棒。你就是那个打板球的。太好了。我们认识同一批朋友,对吧?今晚可惜不能用阳台。”他以调皮的眼神瞟了美国人的角落一眼。“显然好人太稀有了,不得不靠伪装过活。找到你的位置了吗?”他以指挥官的姿态指着以真皮框起的“座位配置”表。“过来跟你介绍一些人,一分钟就好。”他稍微将杰里拉到一旁,动作非常微细。“全都要经过我同意,懂吗?我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别让他们把你逼进角落,懂吗?发生了小小的骚动,不瞒你说。是本地的小事,跟你没关系。”